自《偶像练习生》在2018年捧红流量偶像蔡徐坤后,中国选秀节目便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却似乎无法再攀当年的热度高峰;粉丝为所支持的偶像打榜投票的“荒唐”行径,也为人诟病,进而引起大陆官方下令整治选秀节目。到底选秀赛制要如何改善才会更理想?听练习生公司创办人和节目制作人、团队怎么说。
出生于中国江苏省的胡烨韬,两年多前还在老家一个小城市的奶茶店打工。
外形清秀,皮肤白皙的他凭着高颜值成了奶茶店的红人,每天慕名排队为一睹小帅哥俊美容颜的人不少,凡近距离拍到他的视频,总能在抖音获得超高流量及播放量。
博大杰通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刘苗群,旗下经营“蜜Mistar”艺人厂牌,运营练习生养成模式。2018年,他和公司搭档在抖音上发掘这位有潜力的新人,特地到他打工的奶茶店外“蹲”了一整天,发现这个小朋友在没有任何公司经营,没有包装下,自带流量。刘苗群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胡烨韬是被动地获得市场的喜爱和接受,已经被市场检验过一轮,所以两年多前就将他签到公司来了。”
18岁的胡烨韬被发掘时,没有唱跳功底,公司不只安排他到韩国、北京及上海的顶级培训学校受训,还为他租房,并且每个月支付他上万元人民币(至少2084新元)的工资;合约上列明,若他未能在一段时间内取得一定的成绩,公司会送他去念大学。未出道就能享有如此待遇的的练习生,实属不多。
刘苗群说,最初身边好友建议他打铁趁热,让胡烨韬开直播当网红,“在公司内部没有人认可的情况下,我们不会把他推出来,那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昙花一现。”过去两年多,公司没有为胡烨韬接任何工作,他只须要专注做好一件事——接受培训。
今年初,胡烨韬参加腾讯视频《创造营2021》,这也是蜜Mistar第一次送练习生去参加偶像选秀;虽然他没有成团,但进入总决赛,并且获得第23名。
其实在签下练习生之前,刘苗群主要在中国大陆经营台湾歌手李圣杰,他指出,偶像跟传统艺人不属于同类行业,但2018年爱奇艺《偶像练习生》(以下简称《偶练》)让他和公司搭档看到了小鲜肉、流量艺人的庞大市场,于是公司从那一年起开始储备两三名练习生。
他直言,若不是去年初暴发冠病疫情,李圣杰的全球巡回演唱会被搁置,胡烨韬或许无缘参加《创造营2021》。
“胡烨韬一直是我们的储备梯队的,我们培养他两年,本来还想让他受训一年,没想到他今年会参加《创造营2021》,他的成绩也是我们意想不到的。”
练习生应节目而生
《偶练》2018年捧红了流量偶像蔡徐坤,杨超越则凭《创造101》一夜成名,随后这三年像《创造营2021》等大陆偶像选秀节目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却似乎未能再攀当年的热度高峰。
早期参与制作《超级星光大道》《我爱黑涩会》《模范棒棒堂》等台湾选秀综艺节目的制作人陈彦铭(B2),近几年到大陆做节目及开公司,他接受本报访问时说,除了这几年的选秀商业部分凌驾于节目,导致内容变质,热度不再,在大陆许多公司是为了选秀节目而开公司,签练习生。
换言之,这些练习生是因应节目而生,他说:“真正好的练习生在第一、二次选完后就不太会有了,也许要隔五年才会再出现。”
年初胡烨韬在公司安排下参加《创造营2021》,但刘苗群透露,其他平台的偶像选秀当时也向他招手,平台之间挖角和抢人,印证了偶像选秀陷入“选手荒”的说法。与其每年推出几档偶像选秀,他认为每两年办一季较为理想;像今年若选男团,明年或推出以这班练习生为主的真人秀,记录他们为梦想训练、洒汗水等,散发正能量,相信隔一年选秀选手的质量会更好。
《青春有你》的工作人员卫衣受访时也说,近年《创造营》系列、《下一站传奇》《少年之名》等陆续推出,过去三年登上舞台的练习生超过1000名,前后超过八个偶像团体出道,导致观众审美疲劳。她还点出中国偶像体系的不完整为问题所在,“出道的团体缺乏打歌舞台,这种非良性循环也是选秀热度不复从前的缘由之一。”
商家相中庞大年轻人市场
随着中国偶像选秀兴起,追星族为了支持心仪的练习生不惜砸重金“打投”(打榜投票)。
刘苗群说,有的经纪公司为了将练习生送到前几名,砸钱投票,不过大部分的打投还是由粉丝营运,积少成多。
至于打投方式则由2005年《超级女声》的手机短信投票,发展至今天平台和赞助商的各种花式营销,包括买“打投奶”、集资等。
他指出,像今年《青春有你3》(以下简称《青你3》)、《创造营2021》的打投饮品,一盒七八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0.2新元),平时相同包装的饮品才三四元人民币,“这是专门针对饭圈(即粉丝圈子)的小朋友做的营销,最终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品牌能花很多钱赞助节目,看中的是年轻人巨大的消费市场。”
今年5月初,在《青你3》迎来总决赛“成团夜”前几天,北京市广播电视局突然下令节目停录。
根据报道,《青你3》与牛奶饮品厂商合作,在饮品瓶盖内印有供粉丝扫描投票的二维码(也称“奶票”),造成粉丝“要盖不要奶”,取包装盖后将牛奶倒入水沟的视频引发轩然大波。“倒奶风波”影响深远,传大陆官方下令整治选秀节目,迈入第10年的《2021中国好声音》跟着发声明停止所有海选活动,明年的《创造营》第五季传出海选面试喊停。
针对“偶像选秀亡于2021”之说,刘苗群认为即使将来不做偶像选秀,各大平台考虑到年轻人的巨大市场,依然会以另一种形式推出新节目。
他说:“节目火到一定程度会出现急刹车,目的不是为了砍掉这个渠道,而是为了让这些节目换个更好的方式前进。”
他指出,今年逢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政府力推反食品浪费法,此时的“倒奶”事件是顶风作案,官方必须整顿各种乱象,这也包括上个月启动,整顿饭圈的“清朗行动”(指整治未成年无底线的追星行为,抵制饭圈应援集资和投票打榜等不良风气)。不过,他也提到:“国家层面也不是说不让你做,但你要用什么形式?不能用这种浪费粮食或者打投集资的方式去做。”
B2同样不认为偶像选秀进入瓶颈期,他说,选秀模式非常多,只是在等待适当时机卷土重来,并建议怀有明星梦的小朋友趁这段时间培养自己的实力,即使往后不参加选秀,还是能通过其他管道入行,“像戏剧班或相关科系毕业后投身演艺圈,这也是一个办法。反正是金子总会发光。”
当局疏于监管黄牛
“奶票黄牛”本身是一个产业链,卫衣解释,倒奶事件源自于粉丝向黄牛买奶票,再由黄牛雇村民开奶盖扫二维码;饮品开瓶后无法转卖,才会出现极度浪费的倒掉行为。她直言,除了选秀赛制的问题,另一个关键是疏于对黄牛的监管,“(倒奶)闹得这么大是第一次,听说去年也有倒奶,但是没闹大。”
偶像选秀到了白热化阶段,有粉丝后期很难买到附上奶票的饮品,卫衣透露,此时黄牛会与厂商联系倒卖奶票或是之前囤积的奶票,敛财方式层出不穷。
选秀开放投票让粉丝参与决定选手的去留,进而培养他们对于节目的“黏度”。至于如何保持粉丝黏度之余,不重蹈“倒奶风波”的覆辙,她提议或换一种搜集票数的方式,“今年有一档选秀节目的奶票设计在外包装里,将包装纸拆开就能扫码投票,这样很大程度上能避免‘倒奶事件’的发生。我有一个朋友今年投票,奶票是箱子里的一张卡片,奶喝不完就送给室友、同学,也有一部分低价卖了。”
此外,她认为节目和商家也可创新赛制,像鼓励粉丝将牛奶做公益为选手换取奖励。
禁打投、海选治标不治本
为了遏制选秀宣扬拜金主义,中国官方在“倒奶风波”之后严禁为偶像选秀打投及举办海选活动。
作为韩国偶像选秀“Produce101”的老秀粉,卫衣指出,粉丝通过打投助偶像圆星梦,过程中也能得到满足感,不过有的公司越来越贪心,因此粉丝花的人力物力财力越来越多,渐渐地形成恶性循环。
她说:“偶像出道不再是踏着汗水,走过漫漫练习黑夜的光荣时刻,而成了各方金钱斗争的虚假结果,这是对偶像的侮辱,是对梦想的不尊重。受此影响,虚假排名的现象好像越来越普遍。”
不过,卫衣认为禁打投、禁海选治标不治本,关键在于改善打投体制和海选要求,建设一个和谐公平的选秀环境。
她举例在《创造营2021》爆红的俄罗斯籍练习生利路修,虽然在打投的“金钱游戏”中占劣势,却成为热度最高的选手之一,“他的粉丝经常说,民选顶流利路修!输在起跑线不意味着不能赢。很多素人有实力,性格有趣,比赛后也收获粉丝。”
她说,禁海选影响最大的,是有实力但没背景的素人选手,与其禁打投,不如完善体系。
何谓理想的选秀赛制?
B2认为初期海选可用网络或软件方式直接报名,再效仿电影评选会,由专业评委线上做第一轮筛选。
专业评委可由经纪公司高管或平台主管组成,筛选后再由星级导师按照节目规则分类、培训或选人;接近尾声才开放让观众免费投票,票数只占总成绩一部分。有别于韩国练习生受训多年,随时准备出道,他指大陆选秀选手很多不是练习生,未接受过长时间的培训,因此在评分或决定去留时,专业评审的评分占总成绩的比例应该较高。
卫衣则有另一番见解,她认为若选秀节目想要粉丝有“黏度”,粉丝投票占总成绩的比例应该比专业评审来得高,而专业评价可占总成绩的15%至25%。
平台与商家未来如何变现
平台与商家未来变现的方式,包括练习生出道后的粉丝见面会,周边应援或专辑单曲销售等。
刘苗群透露,胡烨韬在《创造营2021》落幕不到一个月,公司已回本,胡烨韬除了接下彩妆、日销品等短期代言工作,也配合品牌上杂志和直播,助力合作品牌变现;像他曾在一小时的直播中,卖出销售额近80万人民币(约16万多新元)的口红,包括其他周边产品的直播带货,共进账130万人民币(约27万多新元)左右。
如今官方加强监管偶像选秀,刘苗群认为未来品牌方除了赞助节目,更多会在选手出道之后深度绑定合作,通过后期营销变现,开发下游市场。
B2也说,成功出道的偶像组合可在选秀落幕之后成为赞助商的代言人,“方法还是有很多种的,选完才好好地去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