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资深艺人洪慧芳从未在红星大奖得过视后,却凭电影《花路阿朱妈》角逐台湾金马奖影后。入行38年,她从不怨叹自己的“配角命”,也不介意扮丑,用生命来演绎所接到的每个角色。“阿朱妈”的角色,可说是她过去演过很多配角,才成就了今天的电影女主角。面对新晋演员的竞争,她泰然自若,尽管美貌不及年轻人,但她认为资深演员胜在有历练,诠释一个角色可以不用“演”。

扮丑、跑龙套、衬托主角的配角,本地艺人洪慧芳都倾注全力诠释好所接到的每个角色,终究成就了一个电影女主角——《花路阿朱妈》(Ajoomma)的阿朱妈(音似韩语大婶)。《花》里的大婶在韩国旅行时落单,先是茫然失措,最终却寻找到生活的新方向。饰演阿朱妈的洪慧芳凭精湛演技,将在华人影坛最受瞩目的台湾金马奖激烈竞赛中角逐影后。《花》也是本周五(14日)揭晓成绩的釜山国际影展“新浪潮”(New Currents)的竞赛片,更代表本地报名明年奥斯卡的最佳国际电影奖。

61岁不是花样年华,在偶像挂帅的年代要当电影主角,是天方夜谭,但演技派的洪慧芳却做到了,因为她相信一个演员应该成为真正的自己,本然的自己,并完全放松在戏里,然后用生命来诠释被赋予的每个角色。专访她的那个下午,她比约定时间早到,施了淡妆,两侧发丝往后盘起,黑白与鹅黄色的连身裙,典雅、落落大方。她带着微笑,从容地坐在嘉华新达城Gold Class的休闲吧里,打开话匣子,她说:“我用生命来演出《花路阿朱妈》。”

跟杨雁雁上演艺课

洪慧芳(前)与曾慧芬(后)在电视剧《红头巾》演出红头巾。(新传媒电视剧照)

2020年3月洪慧芳为《花》试镜时只演了两场戏,以为只是一个妈妈的小角色,后来接到剧本惊讶万分,她说:“我傻眼,对各评说根本就是要演阿朱妈,是主角。我的心情飞冲上天,兴奋也吓得不行,我对自己说不只演,还要用生命来演。这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机会,没有好好把握,我应该离开这个行业算了!”

《花》原计划2020年底到韩国拍摄,因冠病疫情没动静,她以为电影告吹了。去年片组又联络上她,并安排她上发音与肢体语言等工作坊,“电影与电视的表演方式有所不同,电影得内敛一些。他们找了杨雁雁来教课,我每周去两三天,几个月的工作坊让我感觉重新上了一堂演艺课。”

翻开洪慧芳过去的作品,1986年的电视剧《红头巾》也是她用生命来演出的。

她1982年考演员训练班,隔年上课,过后成为新广(新传媒前称)艺人。她曾在《雾锁南洋》里跑过龙套,在《红头巾》演主角(曾慧芬饰)的同乡姐妹阿秀。洪慧芳说:“我1984年与电视台签约,等了一年才等到《红头巾》,我精心雕塑了里头的角色,真的是拿命来演出。”

她说《红头巾》是她人生的转捩点,没有这部剧,今天也不会留在娱乐圈,她带着回忆吐露:“我当时已准备去找工作,想做销售员或到厨房帮忙。”她中学因家境不好,曾到百货公司当兼职销售员卖玩具。她说:“上天是公平的,人生每个阶段,我们都有一个机会,好好把握,这一生就改变了。若我当时没继续当艺人,就不会遇到各评,嫁给别人,我的人生就不同了。”

英语不好不敢参加选美

洪慧芳毕业于工艺教育学院,19岁到银行当行政人员,待了三年,发觉朝九晚五的工作很闷,有时甚至闷到躲进厕所里打瞌睡。她想辞去银行工作去做销售,碍于是华校毕业英语不好,她边工作边进修英语。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一天,银行女同事叫她陪着一起去考电视台演员训练班,同事没考上,她却考上了。

洪慧芳有多个兄弟姐妹,家人开始做小生意后经济才改善,之前日子捉襟见肘,家中根本没有电视机,洪慧芳都跑到邻居家看电视,从来没有当艺人的志愿。念书时不少人叫洪慧芳去当演员,银行的同事也叫她去参加选美,她因为英语不好,不敢去选美,最终却当了艺人。

入行38年,戏路广,从低下层人物至上流名媛,年轻少妇至老妪,家庭主妇至怨妇、妓女或丑妇,洪慧芳演来丝丝入扣,1997年凭《和平的代价》的“龅牙嫂”获得红星大奖最佳女配角奖。

出道至今,她没什么机会当主角,读者印象中恐怕只有《煮妇的假期》,她演一名为人节俭,爱贪小便宜,经常把他人丢弃在组屋楼下的垃圾捡回家的妇女。没机会当主角,自然与入围视后无缘,每年的“十大最受欢迎女艺人”也常常陪跑。

她拍过的电影有1999年梁志强导的《那个不够》,2005年唐永健的鬼片《女佣》,2015年《七封信》里其中一部短片,但都不是主角。

接受不完美才能成长

不论电视剧或电影,洪慧芳一直默默耕耘并烘托着主角,从没怨言。没刻意等待演主角的过程中,她反而收获更多,不知不觉中创造出更多空间与宁静,春天得以来临,且是春暖花开。

访问时,她坐的位置虽然有点背光,但记者可以感受到她双眸灿灿亮亮地说:“也因为过去我演过很多配角,才成就了今天的电影女主角。”她从来不介意扮丑,例如《和平的代价》的龅牙嫂。面对角色外形不够美时,她泰然自若,因为她认为世上本来就有些人长得漂亮,有些不好看。一个人凡事坚持完美,排除了成长的可能性,接受不完美的部分,就是在成长。对外形层面、物质要求完美的特性,应该是人最糟糕的敌人。在她看来,生命的成长,难免会受创,生命的奇妙也在于只要有机会,便可以复原。她说:“一个人的外在并不等于他的内心。扮演一个外形有缺陷的人,并不是在丑化他。不漂亮的人,也可以活得很快乐很精彩。”

与年轻演员相互观摩

洪慧芳(右二)一家四口都是艺人;左起:郑凯介、郑各评和郑颖。(取自洪慧芳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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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新陈代谢之迅速与彻底,娱乐圈最触目惊心。后浪快速推前浪,女艺人也得比男艺人更加努力,否则奥斯卡影后Jennifer Lawrence(珍妮佛劳伦斯)也不会控诉女艺人的片酬比男艺人低。努力不懈的洪慧芳不仅当电影女主角,还响亮地走到海外瞩目的影展参赛,创下本地年过半百女星的里程碑。

她说:“希望让大家看到电影业的转变,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走出去。”她不讳言地说:“欧美男艺人越老越吃香。”她也说很喜欢英国资深女演员Judi Dench(茱迪丹芝)演出的《黄金花大酒店》(The Best Exotic Marigold Hotel),这部刻画老人家心态的电影能引起她的思维共鸣。

提到年长艺人,她不疾不徐地诉说青春似水,很快从指缝间溜走,“我们不能与年轻人比美貌,但资深演员有历练,诠释一个角色可以不用‘演’。年轻演员与年长演员各有强项,不应该是竞争,想打倒对方,这样不健康。大家应该互相观摩与切磋,让彼此更好。”历练、睿智、隽永,她认为年长艺人的存在,应该闪闪发光。

提到年轻演员,洪慧芳与郑各评的一对子女——女儿郑颖与儿子郑凯介正值年轻。洪慧芳说工作时,夫妇俩与孩子是同事,“孩子大了,我们得给自由,不会干预他们的工作。他们有经纪人。”

问到郑颖是否与型男厨师交往,她三缄其口,留空间给孩子。她坦承孩子小的时候,她扮黑脸,郑各评扮白脸,现在孩子大了,两人以朋友的方式与孩子相处。她说:“尽量每周吃一次饭,且选在家里,可以叫外卖或我下厨。我们会一起聊天,看戏并研究戏,有时一起出去看电影,我们四人都是同行,有共同话题。”一家四口互相扶持、珍惜,生活在爱之中,幸福快乐。

岁末时节,日子过得格外兴味盎然,在欢度圣诞与西洋年之前,洪慧芳11月会赴金马奖的盛会。她温厚与笃实地说:“能拿奖当然好,但没拿还是得继续努力。”顿了顿又补充说:“大家看了戏后的反馈最重要。”

从她分享对奖的看法,记者可以感受到,她不想有奖项的欲求,是不想头脑里有太多噪音,宁静的头脑有助于她的表演。因此她淡定地说,演戏她尽了力,其他的则交给评审。

在娱乐圈那么多年,洪慧芳是快乐与幸福的。快乐来自她的知足,幸福来自她与影视作品的倾心相遇。她不妒忌他人的成果,因他人的喜悦而满足,世界于她,终究变得更美好与宽阔。期待她带来更多好作品。

洪慧芳(左)在《花路阿朱妈》里与郑东焕萍水相逢,却发展出温馨的友谊。(嘉华提供)

演出最大挑战是唤阿朱妈上身

《花路阿朱妈》刻画洪慧芳饰演的丧夫中年妇女是韩剧迷,原要与儿子(包勋评饰)到韩国旅行,儿子突然要到美国应征工作,她唯有按照计划先前往韩国,结果车子开往下榻的酒店途中,为家事所困扰的导游(姜亨硕饰)未留意到她没上车,叫司机把车开走。饥寒交迫的她,得到在附近公寓当保安的老翁(郑东焕饰)伸出援手,两人展开一段温馨的友谊。

戏里戏外的洪慧芳都是韩剧迷,她说疫情期间开始追韩剧,“我的小阿姨叫我看《爱的迫降》,我追到没夜没日。”她在片中得讲韩语,剧组请了在本地工作的韩国人教她,在韩国拍戏时则有当地的韩国人指点。

戏里戏外,她都能独自去旅行,“1987年,我拿了地图与旅游指南,独自去日本。现在出国也是说走就走,突然想去香港找李锦梅,晚上买了机票,第二天就飞了。”

在《花》里与郑东焕鸡同鸭讲,她说以前去德国、泰国旅行,语言不通也会比手画脚沟通,“现在手机有翻译应用很方便。活到老学到老,我也学科技,在韩国拍《花路阿朱妈》时就靠手机的翻译自己走,搭巴士、地铁都通畅无阻。”洪慧芳与韩国老姜郑东焕有多场精湛的对手戏,她说两人语言不通,但靠眼神就明白彼此要什么,“第一次与他彩排已觉得很舒服,像认识了好久的朋友。”

片中有开车追人的戏,洪慧芳打趣透露自己在本地开车,常常撞到墙。“韩国的驾驶座与本地相反,拍摄前练了一下。拍时有封路,我不担心。回到新加坡拍摄开车戏,我反而有压力,因为没有封路。”她说在韩国拍戏,每天都很难忘,“大开眼界。在拍摄行驶中的车里特写镜头,车子其实是不动的,整辆汽车置放在大拖车上,由拖车往前行驶,工作人员可以在相对静止的汽车上拍摄。”

谈到演出《花》的挑战,她说:“是我自己。我得把慧芳拿掉,放进阿朱妈,所以拍摄时每晚临睡前,我都自我催眠,叫阿朱妈上身。”

《花路阿朱妈》本月21日至24日本地预映,27日公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