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自“中国科幻之父”刘慈欣长篇科幻小说《三体》的同名电视剧,忠实呈现小说的精神,口碑收视双收。受访中国影视人认为,拍摄剧版《三体》是在探索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科幻之路。随着科技进步,观众对科幻作品理解能力提升,中国科幻影视作品有望迎来爆发期,并形成主流类型。串流平台Netflix也来分一杯羹,《三体》首季预计今年上线。
中国科幻电影《流浪地球》2019年上映时,原著作家刘慈欣曾说:“从《流浪地球》开始,中国科幻电影正式启航了。”
过去四年,中国科幻电影《上海堡垒》《独行月球》《流浪地球2》等相继上映,科幻题材剧也开始试水。2022年向中国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简称广电)备案的科幻剧共52部,达全年总备案项目6.81%,跟前一年的3.05%相比呈翻倍增长。在万众瞩目之下,2023开年便迎来改编自“中国科幻之父”刘慈欣长篇科幻小说《三体》的同名电视剧。
《三体》故事讲述地球遭遇外星文明三体觊觎,联合地球上的“地球三体组织”对人类进行科技封锁,准备大举进攻地球,两个文明从此开始博弈与较量。作为科幻小说的大型IP,《三体》几年前宣布影视改编时已经备受关注,由企鹅影视、三体宇宙和灵河文化打造的剧版《三体》不负众望,2023年1月中开播后收获好口碑,不少原著粉赞剧集忠实呈现小说的精神,这部剧在豆瓣的评分高达8.5,在西方观众常用的网络影视资料库IMDb则取得7.9分。剧版《三体》的成功,被视为中国科幻剧崛起的希望。
业内曾传《三体》不能碰
刘慈欣的《三体》2015年荣获被誉为“科幻界的诺贝尔奖”的雨果奖之后,电影版《三体》、剧版《三体》陆续宣布开拍,不过困难重重;其中声势最浩大的莫过于冯绍峰、张静初挂帅的电影版,这部电影原定于2016年上映,之后却无限延期,目前暂定2025年上映。
《三体》的影视化是一个不小的挑战,网民担心改编会毁了原著,据说行内早期甚至传出“《三体》不能碰”。作为原著粉,剧版《三体》导演杨磊接受《联合早报》电邮访问时直言从来没有这个想法,但他一开始确实没有想过会为《三体》执导筒,一直到2019年上海电视节,《三体》总制片人白一骢向他提出邀约。杨磊回去跟搭档陆贝珂导演商量,并且以导演思维重新消化《三体》,从技术储备到人文表达都有把握胜任后,他才点头接拍。另一边厢,陆贝珂虽然也没想过拍《三体》,但他同样从不觉得《三体》“不能碰”,他受访时说,作为小说的粉丝,他希望能参与这个项目,在剧版《三体》中担起了视觉与动画导演的重任。
杨磊告诉记者,《三体》是他至今拍过最艰难的作品。他说,最大挑战是如何让中国观众有代入感,力求用写实主义的拍摄方法让观众产生共鸣,因此与团队对于剧集所设于的2007年背景做了大量考据,“《三体》太复杂了,它涉及到的事件、世界观非常多,我们仅筹备就耗费了整整一年。”
在中国,科幻是比较少被触碰的大类型,在杨磊看来,这次拍摄剧版《三体》是在探索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科幻之路。他认为,科幻只是讲述故事的手段,拍中国科幻,首先要思考如何让中国观众去相信以及代入,“科幻在中国的落地,必须跟中国几千年的文明结合,要和中国人的现实生活结合,要有中国自己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要用我们的态度与价值观去表现对于未来的看法。”
杨磊指出,如果中国科幻剧照搬西方科幻里各种华丽,被人熟知的“外衣”,这条路很难走得通,只有脚踩在中国的现实土地上,观众才会有共鸣。
他说:“也许有一天,当我们谈起科幻影视,观众的第一反应不只是特效;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科幻流派。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路。”
剧版《三体》里的“三体游戏”部分邀请多名“大咖”制片、导演、编剧和演员跨刀,中国导演兼长信传媒集团总裁郭靖宇应邀以纣王的CG造型登场,他接受本报电邮访问时坦言,能以此特殊方式参与,与有荣焉。
郭靖宇说,剧版《三体》在科幻美学上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是中国科幻剧难能可贵的一次挑战,也是影视行业迈向工业化的一次极佳实践,相信这部剧会为中国电视业拓宽题材界限。
他指出,1980年代已经出现《珊瑚岛上的死光》《霹雳贝贝》《大气层消失》等具代表性的科幻题材影视作品,不过科幻是一个动态思考文明的视角,应持续展现先锋性和前瞻性,创作者须不断开掘新题材。虽说中国科幻影视题材还在起步阶段,但《三体》的成功直接将中国科幻剧集拉升到一定高度。
中国科幻作品将迎来爆发期
如果要说中国科幻影视的元年,中国资深媒体人、专业影剧评人唐大远认为是2019年。
他在接受本报电访时指出,那一年,电影《流浪地球》以黑马之势走出一条长阳线,让行业、市场对中国硬科幻作品有了信心;同年出现另一部现象级作品《上海堡垒》,由鹿晗、舒淇主演的《上海堡垒》虽然口碑票房不尽人意,但成功掀起话题。
在他看来,科幻影视的爆发不只是科幻佳作的爆发,应该是所有科幻影视质和量的爆发,而像《上海堡垒》这类作品出现得越早越好,因为它会让中国科幻影视的创作冷静一些,让行业意识到科幻影视不能盲目地野蛮生长,更不能只是唯流量、唯投入做出的作品,入局须谨慎。
中国科幻影视作品下来有望迎来爆发期,唐大远认为原因有二:一、这类作品过去太少,市场存在缺口;二、观众有需求之余,对科幻作品的理解能力也提升了。
中国影评人、编剧张小北受访时说,《流浪地球》2019年上映之前,有不少中国影视作品尝试探索科幻题材,《流浪地球》大获成功掩盖了其他没有成功的作品。“正因为科幻难拍,市场必需有足够的尝试,成功者能正确地指引方向,失败者则能告诉大家什么不应该做。
科幻影视的崛起映照着中国科技的蓬勃发展,陆贝珂指出,越来越多科幻影视作品问世,与中国观众越来越相信中国有足够的科学、科技实力有很大关系,自刘慈欣在2006年创作《三体》至今,中国科技实力的进步肉眼可见,与此同时中国特效制作行业经历了学习提升的过程,科幻影视趋势出现得恰逢其时,水到渠成。
观众产生共情是成功关键
科幻影视作品的观赏门槛向来较高,不过郭靖宇认为,任何作品都不是拍给所有观众看的,大众是基本面,固然很重要,但垂直观众的消费力和专注度可能更高。
他相信只要影视作品好看,像《三体》这样的优质作品不断出现,门槛会逐渐下降,小众也会变成大众,“就像如今没有人会说《变形金刚》是小众一样。”在驾驭科幻题材方面,郭靖宇说,如何把中华精神内涵融汇其中,让中国观众产生共情是成功的关键,“世界需要不同声音,全世界的观众不可能只需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科幻剧。他们应该更喜欢有东方神秘色彩助力的科幻,有东方人情世故的科幻。”
张小北指出,中国影视刚开始对科幻做各种尝试,过去没有纯科幻的单一类型,所以必须结合其他被观众广泛接受认可的类型,比如科幻动作、科幻冒险、科幻爱情等。他直言,现在中国科幻影视作品面对的最大挑战并非观众认知上的混淆,而是数量上的不足,有足够的科幻作品才能让观众对这个类型建立认知,剩下的交给市场,让观众选择,最后必然能够筛选出适合中国市场的科幻类型。
Netflix版预计今年上线
除了腾讯视频打造的剧版《三体》,美国串流平台Netflix三年前也公布将原著影视化的消息,2022年9月宣布完成《三体》首季拍摄,预计2023年上线。
唐大远认为,剧版《三体》做得最好的是表演,几位主角于和伟、张鲁一、陈瑾和王子文的角色选得好,全员演技在线;当中,于和伟饰演的刑警史强一开始出现不少异议,可是他最终靠表演说服了观众,“影视作品中人物魅力高于原著,这是一部影视作品成功的体现。”
虽然对于Netflix版《三体》了解不多,但他指出,有一点很明确的是,《三体》是中国人的故事,里面含有很多东方情感、哲学设定,因此能在东方群体中产生共鸣,而Netflix是面向西方观众的平台,应该会将原著部分的东方故事处理得柔和一些,让西方观众能够共情。
唐大远说:“我觉得Netflix版会是一个西方故事,甚至是被重新解构、商业化的西方科幻剧。里边的情感内核是否还会有东方的概念?如果有,西方观众能否理解?若能做到东西融合,它有望成为一部挺好的剧。”
郭靖宇听到Netflix要改编《三体》时蛮兴奋的,为中国的科幻文学走向世界感到骄傲。他期待Netflix版《三体》能更好发挥工业优势,打造出更国际化的作品,但反对比较中美版本,“他们做得好,便向他们学习。做得不理想,离中华文明和原著太远,我们也会理解接受,毕竟艺术表现没有精确的刻度可以丈量,无高低之分。”
刘慈欣小说改编科幻剧陆续登场
2022年广电备案项目中,有《球状闪电》《太空芯纪元》《飞向火星》等超过50部科幻题材剧,从剧名看,科幻不只是戏里的一个元素,而是占据了主导位置,这也意味着科幻已渐渐形成一个类型。当中,最令人关注的想必是刘慈欣同名小说改编的科幻剧《球状闪电》。
早在2008年前后,张小北曾以编剧身份为《球状闪电》展开第一次电影化的工作,他坦言,最后未能成功拍成电影有两个原因:一、没人知道这部电影应该花多少钱;二、找不到合适的导演人选。
张小北指出,当时没有人拍过这种科幻作品,所以没有人清楚知道拍一部科幻电影所需的成本,但可想而知的是,科幻片的制作费不低,“一部大制作想找导演人选,最好能够找一个经市场验证的导演。但当时科幻在中国是一片空白,没有人拍过类似或接近的题材,所以大家在讨论导演人选时都很茫然。”
除了《三体》《球状闪电》,根据消息,续集《三体2:黑暗森林》及番外剧《三体:大史》已经进入筹备阶段。张小北透露,据他所知,刘慈欣所有作品的影视版权都已授权出去,接下来观众会继续看到一些科幻影视作品,“现在来说相对比较乐观,看看后面三五年,如果市场给予科幻作品比较积极的反馈,中国科幻就能变成主流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