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 像是漫长的旅程 风雨中 一次又一次跌倒
看不到前路 就像被孤独笼罩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继续走下去
但是蓝天依旧在 不管你看不看得见 大海依旧在 不管你听不听得到
如果你倔强一些 梦想会更近一些
迎风而上 一起向着那个未来出发
不放弃梦想 就算前路艰险 不怕跌倒 那是成长的脚印
相信自己 才能超越自己 飞向蓝天 无惧大海
这是我用ChatGPT写的一首歌词的前三段，我给ChatGPT输入的指示是：写一首不放弃梦想的歌，像五月天那样励志，歌词要有蓝天、大海、孤单、倔强。
不到一分钟，我得到一首500字的歌词。把歌词传给本地知名写词人小寒，她的评语是：“像小六会考作文范文，把很多符合主题的句子放在一起，很多初学者会写出这样的歌词。但没有押韵，没有感觉，没有让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情。”
其实我也发现没有押韵，再给ChatGPT输入新指示：歌词要押韵。ChatGPT这回吐出的歌词，跟第一个版本一模一样。
我没有写词的经验，只是在做一个试验，但有音乐人已经对ChatGPT跃跃欲试，甚至已经发表作品。
周杰伦2月在IG发文：“AI（人工智能）虽然可以做很多事，但取代不了我对音乐创作的美感，所以我无须担心，这个道理从AI还没出现我就知道了”。马来西亚网红朱浩仁、Tomato和阿亚组成的“Steady Gang”看到贴文后突发奇想，让ChatGPT写一首歌，来测试AI是否真的能够超越周杰伦。
朱浩仁要ChatGPT根据“以周杰伦为题材”“带有幽默感”“有押韵”等要求创作一首歌词，歌曲《周懂吗》就此诞生。这首ChatGPT作词，朱浩仁作曲的《周懂吗》在YouTube上架至今一个月，累计72.5万点看次数和2.5万个赞，网民留言一致赞好。
本地人声乐团“麦克疯”（MICappella）的新歌《疯》，是他们首次使用AI协助写的中文歌词。他们想证明科技不但不会限制创作力，反而可以创作出更有共鸣的作品。
台湾歌手陈珊妮不是用AI写歌，而是用AI唱歌。她3月14日发布由她作曲，周耀辉填词的新歌《教我如何做你的爱人》，邀请许多业界知名音乐人试听回馈，后来揭露歌曲是“AI版陈珊妮”唱的，上线一周没有任何人发现唱者不是她本人。
这是陈珊妮与台湾人工智慧实验室（AI Labs.tw）合作的计划，工程师先用AI汲取陈珊妮过去数十个人声音档，再由陈珊妮和工程师一起训练AI正确的发声方法、大小声等细节，最后打造出AI版陈珊妮，操控它完成整首歌曲。
AI能写能唱，音乐人怕了吗？小寒说：“我真的不担心。”麦克疯说：“AI只是工具，还是须要人操控。”
在AI神速发展引发热议的当下，陈珊妮希望透过这首歌与所有关心创作的人一起思考，“如果AI的时代必将到来，创作人该在意的或许不是‘我们会否被取代’，而是‘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AI的发展不仅是不可逆的，而且是飞快地进行中，人类应该要发挥想象力。”
麦克疯：创作过程须多次修改歌词
麦克疯与《联合早报》记者分享为何用AI创作《疯》。成员吴峻逸说：“这首歌的主题是拥抱未来，AI就是未来，所以我们用AI来帮助写词。”创作过程是否更容易？团长黄烈传说其实不然：“我和铭伟花了不少时间了解ChatGPT，写词过程也做了很多修改，例如要跟ChatGPT说，‘太诗情画意了，要更直接’‘字数少一点’，饶舌部分也不容易写，还要修改韵脚。”
虽然更花时间，但黄烈传认为：“整体上，AI作为一个工具，给了我们不少帮助。AI的词库很丰富，我们在用字上有更多选择，创作时如果‘脑塞’也可以请AI提供灵感。”
但麦克疯强调，人的参与还是不能少，像一些句子没有押韵，一些字唱来拗口，都要自行修改。还有AI少了人情味，写歌终究需要创作人的感觉，所以即使有AI帮助，也不是人人都能写出好的作品。此外，现场演唱是AI无法取代的，尤其像他们人声乐团的演出方式，AI很难复制。
小寒：用心的作词人不用担心
小寒说最近不少人问她：“AI都会写歌了，还要你做什么？”她回应：“那你叫AI写咯！”
小寒说：“好的艺术作品不在于创作者的技巧多好，而是作品让人有怎样的感觉。歌词有两个元素是AI不能取代的，一是人的经历，二是微细的情感，悲伤喜悦这种很表面的感情，AI可以做到，但像不甘心、欣慰、嫉妒，这些比较内心和微妙的感受，是AI暂时抓不到的。”
她形容：“好的歌词像一个好朋友，陪伴你、安慰你、激励你。写词人因为有亲身经历，所以懂得小心拿捏字句，透过歌曲帮助你走过阴霾低谷，或跟你一起庆祝喜悦，但AI就是一个机器人，它不会告诉你它是过来人，你不会得到安抚。所以，AI暂时无法取代音乐人，不过AI是人制造的，当人把越来越多学习经历和感觉输入AI，它可能会越来越人性化。”
小寒指出：“现在有很多平台和公司要的是量不是质，一年写两三百首，博其中一首会红。对这些公司来说，用AI写歌是好事，也不用付钱给写词人，所以重量不重质的写词人可能会被淘汰。”
但她自信地说：“用心去写的作词人不用担心，就像我提到的，冲量的作者很多，如果要担心，早就担心了，所以我真的不担心。很多中国综艺节目都在用我的旧歌，AI没有的优势是时间的优势，我的歌曲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小寒还提到，词只是一首歌的一半，另一半是曲，歌词如果没有跟着音符和节奏，这首歌就不成立。现在的创作模式几乎都是先有曲再填词，但像ChatGPT是在没有曲的情况下写出歌词，要让词配合曲的节奏、断句、高低音等，还是须要创作人处理。AI写歌仍有许多不足之处，她觉得：“如果要不停地修改，给它输入很多信息，可能到最后90%的内容是你写的，那干脆自己写，不须要用AI啊！”
陈珊妮用AI歌曲证明 创作人不会被取代
AI不仅能写，还能唱。陈珊妮透过电邮访问与记者分享，完成《教我如何做你的爱人》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比较花时间的，是AI发声技术上的突破与训练。不过AI模型训练出来后，让它演唱这首歌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得反覆雕琢剪辑，让它唱出“听起来有感情”的声音。
陈珊妮要用一首AI歌曲证明，创作人不会被AI取代。“音乐制作人的工作是无法被取代的。AI vocal要怎么唱，能唱得多好，终究须要专业音乐制作人以人类的美学和经验去引导AI；要如何将AI升华到情感面，终究还需要制作人的能力，以及对音乐的想象力。作为一名仍在线上的歌手与制作人，由我亲自处理自己的AI vocal，让这首歌传达出‘创作者、歌者不怕AI的挑战’‘我们拥有自己声音的控制权’等信息，同时也是‘人类的思考和意志，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巨大宣示。”
透过聆听《教我如何做你的爱人》，陈珊妮也想探讨：“若AI已经能模拟原唱人的一切，那么歌手的价值是什么？当AI真正学会唱歌之后，就是创作人与歌手重新理解自身价值的时候了。”
作者有义务注明是用AI创作
除了音乐人的价值，AI创作还有一个有待探讨的问题——版权。
新加坡词曲版权协会总裁兼董事林建鸿博士指出，现有的版权法允许AI机器在不触犯版权的情况下，从现有的音乐作品中汲取资料来学习，再根据音乐类型、节奏、氛围等要求，快速和轻易地量身打造新的作品。
林建鸿说：“一首完全由AI创作的音乐作品没有版权，因为版权法是保护人的创作，但创作者在使用AI时若注入个人显著的创意和努力，那他就可以拥有作品版权。作者在发表作品时应该注明使用了哪个AI平台，虽然现有版权法没有强制这么做，但我们认为这是作者的道德义务。”
小寒赞同一首歌若是作者与AI一起完成，必须注明，这关乎创作人的信誉。小寒提醒：“像ChatGPT目前在推广阶段，所以不收版税，但如果有一天你用ChatGPT写的歌收到几亿元版税，我不相信研发的公司不会跟你讨版税。”
AI版陈珊妮的演唱真假难辨，也让人好奇：可以报名台湾金曲奖吗？陈珊妮回应：“虽然它能够唱出充满感情的声音，但是金曲奖的报名规章，演唱人必须是‘自然人’，所以目前应该是资格不符，但未来一切都很难说。”
陈珊妮提出：“我自己是音乐制作人，现在流行音乐大量使用软体调教音准，如果剪辑vocal技能很好，其实大众很难在作品中判定演唱实力，但可以被这个作品感动和影响。未来可能很难听出哪些是AI vocal哪些是真人，《教我如何做你的爱人》也让大家思考，如果AI vocal这么拟真，甚至比真人还像真人更具有感情，未来流行音乐应该走向哪里？”
音乐人要有危机感
AI会对音乐环境带来怎样的冲击？麦克疯认为关键在于适应和创新。吴峻逸说：“或许一些创作人会被AI取代，但也会有与AI创作相关的新工作，例如AI歌曲策划人。就像我们的歌曲《疯》，我们要跟着时代一起前进。”
小寒认为音乐人要有危机感。“很多音乐人很懒惰，就做罐头音乐，现在AI也能写这样的歌，这些音乐人若不加把劲，就会被取代。”
陈珊妮强调，人类的思考很重要。“这个问题不是因为AI vocal才浮现的。从电脑音乐到AI音乐，我认为全世界流行音乐的听觉美感都在渐渐趋近均值，特异的音乐人作品在减少中，但是更多娱乐形式在产生。我们要去思考，未来音乐还会不会是属于人类的娱乐或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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