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韩国综艺节目,大家立即想到“Running Man”《两天一夜》《认识的哥哥》《我独自生活》等,这些节目有一个共同点——主持群为全男或男性占多数。韩国放送通信审议委员会2018年针对三大无线电视台(KBS、MBC、SBS)和多家有线电视台39个受欢迎节目展开调查,结果显示男主持人占62.7%,女主持人只占37.3%。

近年,韩国综艺界刮起一阵“女综风”,为韩综带来新气象。“女综”顾名思义是全部或大部分主持人是女性,她们不再只是助理主持或嘉宾,而是挑大梁的主角。不仅如此,以往提到女综,大家只想到美妆和烹饪节目,但现在的女综有旅游、美食、疗愈、访谈、歌唱、跳舞、竞技,多姿多彩的内容打破观众对女综的刻板印象,同时展现女性的多面魅力。

2021年的女子街舞竞赛节目《街头女战士》(Street Woman Fighter),邀八个女子舞蹈团体对决,掀起追看热潮。第一集的战斗就让观众见识到这群女舞者强悍的态度和坚强的实力;没有人纯真无辜惹人怜爱,个个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和求胜欲。她们也分享生活经历,相互勉励,让观众产生共情。

韩国“京乡新闻网”评论这个节目成功之处时提到,它从女性冲突开始,但跳脱秘密和嫉妒的冲突呈现,强调个人技能。韩国《中央日报》也指出,节目传递了“ssenunni”(韩语中女性对强势姐姐的称呼)的力量,“现在的韩国观众更喜欢看女性团结在一起的影视综作品,大家受够了友谊与合作只属于男性的偏见。”

2023年5月在Netflix播出的竞技节目《海妖的呼唤:火之岛生存战》(Siren: Survive the Island),将女力精神诠释得淋漓尽致。24名参赛者的职业有警察、消防员、警卫、军人、运动员和特技演员,她们分组进行各种体能比赛,争取最终生存者的殊荣。

节目导演李恩敬在韩国的访问中说,荒野求生类节目大多以男性为主角,展现的职业也以男性为代表,她要打破这个传统,也要消除大众对一些职业的偏见,展现女性在重体力和男性主导的职场中的努力、成就和友情,让观众知道女人也和男人一样强壮,甚至比男人更强,并借此鼓励姐姐妹妹勇敢站起来。

串流和网络平台刺激女综崛起

韩国女综的崛起,以及女综艺人从最初的“花瓶”逐渐成为自信和自立的代表,与韩国媒体环境和社会的改变有着密切关系。

来自韩国,曾在南洋理工大学执教,目前在香港岭南大学教导韩国影视文化的李尚埈教授,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指出,韩国节目以往只针对本土观众,而韩国年轻人不看电视,观众以保守的五六十岁家庭主妇为主。她们不喜欢看到“非传统”的女性角色,比如强悍和独立的女性;加上韩综多年来“男班底为主+甜美女生”的模式很受落,电视台就延续这样的保守作风。

随着串流平台崛起,观众群不仅更年轻,也不再局限于国内,韩综的风格也起了变化。李尚埈说:“像Netflix面向全球观众,韩综在注重两性平等的欧美国家有很大的市场,节目就会刻画女性的力量,像《海妖的呼唤》。现在的韩国创作人不再为国内市场制作节目,而是以全球观众口味为考量。”

网络平台让女综艺人有更多表现空间。MBC《我独自生活》在YouTube有个衍生节目《我独自生活-女隐派》,主角是认识多年的好友朴娜敕、华莎和模特儿韩惠珍;喜剧女星如朴娜敕和金淑也推出自己的YouTube频道和播客,分享生活和观点。甩掉电视台条例的约束和保守作风,这些女综艺人大胆表达和表现自己,坦率的态度深受喜爱,像《我独自生活-女隐派》就累计超过2000万的观看次数。

韩惠珍(左起)、朴娜敕和华莎的《我独自生活-女隐派》累计超过2000万的观看次数。(互联网)

韩国女性越来越有力量

李尚埈指出,韩国女综的观众大多是女性,这与韩国社会近年的改变相关。“韩国现任总统尹锡悦是保守派,他反女权,要废除保护女性权益的女性家族部,这让韩国年轻女性失去安全感,以致她们选择不拍拖、不结婚、不生育。她们把工作赚来的钱花在旅游和各种娱乐,影视和综艺节目瞄准她们的消费能力,创作更多以女性为主角的作品。此外,韩国女性越是被压抑,越是渴望她们的故事被听见,女综满足了她们的需求;现在girl crush(女性对女性的崇拜和喜爱)当道,女综主角们的故事让观众有共鸣。”

李尚埈分享自己的一个观察:“我1990年代在大学念影视系时,女同学不多,她们后来也都放弃梦想,因为找不到工作。2014年我到韩国一所大学教课,整个环境不一样了,电影和电视学系有80%是女学生。现在有很多节目制作人是年轻女性,《海妖的呼唤》的制作团队就是女军团。”

李尚埈感叹韩国离两性平等仍有一大段距离,但喜见韩国女性越来越有力量,敢于发声和反击,包括韩综在内的影视作品,也在展现女性角色上有了正面改变。

追求梦想的精神很励志

对观众来说,女综的吸引力是什么?

本地韩流娱乐数码平台HallyuSG编辑陈恺文(男,20岁)说:“韩综一直以男性为主,女综大多是女团选秀节目,缺乏新鲜感,但现在平台多了,观众群也扩大,不再只是家庭主妇,也有MZ世代(千禧一代+Z世代,指1981年至2010年出生的人),制作人更敢于尝试新题材,所以选择也多了。”

陈恺文分享看过的几个女综,《姐姐们的Slam Dunk》第一季让不同领域的女艺人实现未能达成的梦想,例如考取巴士司机执照,第二季让女艺人组成女团出道,他说:“虽然这些女艺人相处时吵吵闹闹,但我觉得她们的互动很有趣,而且她们追求梦想的精神很励志,过程中也流露脆弱的一面,很真实。”

《姐姐们的Slam Dunk》让不同领域的女艺人实现未能达成的梦想,是一个励志节目。(互联网)

《街头女战士》和嘻哈选秀节目“Unpretty Rapstar”分别将焦点放在女舞者和女饶舌歌手身上,陈恺文觉得节目打破大众认为男生在这两个领域是强者的既定印象,证明女性也很出色。他还没看《海妖的呼唤》,但认为在重男轻女的韩国社会,节目发出“男女平等”的强烈信息,这个反差很吸引人。

张蓉珊(女,40岁)是韩综忠实观众,她坦言喜欢看帅哥:“男生比较放得开,没有包袱,玩得很疯。《两天一夜》请过女嘉宾,像金荷娜,我觉得她做作,看了别扭;《一日三餐》做过女性版,我觉得那些女艺人比较小心翼翼,没有男艺人那么有趣。”

张蓉珊还是有喜欢的女综,就是Jaejae(李恩宰)的网络节目《文明特急MMTG》,许多演员、歌手和团体宣传新作品都不会错过这个节目。她说:“我喜欢Jaejae的访问方式,她很用心做足功课,艺人都感受到她的认真和专业,她和艺人的互动也很自然。”

Jaejae(李恩宰)访问艺人时的认真和专业深受好评。(互联网)

推理综艺《第六感》是少见的女主持人比男主持人多的节目,张蓉珊说:“一个男的(刘在锡)被四个女的(吴娜拉、全昭旻、Jessi和李美珠)联手欺负,这样的设计很有趣,四名女星的火花也很好,玩得够疯。”

风格各异女综节目

韩国女综风格各异,展现不同女力魅力,这里介绍四个受欢迎的节目。

◆《海妖的呼唤:火之岛生存战》

《海妖的呼唤:火之岛生存战》的参赛者展现强壮的体力和坚毅的精神。(Netflix提供)

挥斧头劈柴,握铲子挖井,踢破房子玻璃窗闯入抢旗帜;为了胜利,她们拼尽全力,强壮的体力和坚毅的精神让人赞叹。和导演李恩敬一样,参赛者要消除大众对女性的偏见。消防员金贤娥说:“消防员在现场都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分男女,我却因为是女人而遭到怀疑的眼光,我要透过节目展现我的能力。”曾当过总统警卫的李水连说:“当我介绍自己当过警卫时,大家的反应是‘警卫有女的?’很开心有这个节目让我们展现专业技能。”

Biong Biong地球娱乐室》(Earth Arcade)

《Biong Biong地球娱乐室》有许多爆笑场面,让人笑开怀。(互联网)

韩国知名制作人罗暎锡的杰作,被称为“女版《新西游记》”,同样结合旅游和游戏,主持群是饶舌歌手李泳知、女团Oh My Girl成员Mimi、女团Ive成员安俞真和喜剧艺人李恩智。四人玩起游戏彻底豁出去,不介意做搞怪造型,常常玩到披头散发,还笑到滚地。李恩智本来就擅长搞笑,甜美的Mimi和安俞真无偶包让人惊喜,“大声婆”李泳知更是让人惊讶“女艺人如此不顾形象”。看这个节目,心情绝对愉快。

◆《唱跳歌手流浪团》(Dancing Queens on the Road)

《唱跳歌手流浪团》除了演唱,也揭开不同世代女艺人的心酸和喜乐。(互联网)

金完宣、严正化、李孝利、宝儿和华莎,五位不同年代的唱跳女神齐聚展开全国巡演;不是正规大型演唱会,而是依照各地观众来信要求到不同场合演出,例如李孝利到消防局为20名消防员演唱,金完宣和华莎在小吃街做街头表演。

节目掀起观众“回忆杀”,也揭开不同世代女艺人的心酸和喜乐。金完宣被称为“韩国麦当娜”,但在保守的1990年代,这个称号不是荣誉而是抨击,她被指舞台作风露骨大胆。严正化出道时,唱跳歌手不再被视为“异端”,她大受欢迎;李孝利和宝儿也是出道即红。华莎以女团Mamamoo出道,基于大众对“女偶像”的刻板印象和标签化,被批“长得丑,嗓子粗”。

◆《街头女战士》

《街头女战士》让观众看到跳舞也是值得被尊敬的专业。(互联网)

舞者一直被视为偶像在舞台上的陪衬品,甚至被认为是找不到“正当”工作才会当舞者,这个节目让舞者成为镁光灯下的主角,打破大众偏见,展示跳舞也是一门值得被尊敬的专业。舞蹈类节目不是韩综的主流,这个节目“街舞PK+全女班底”的模式让人耳目一新,播出后随即大热,完结后也产生许多后续效应。多名参赛者红翻天,广告邀约不断,上多个节目当嘉宾,在韩国各地巡回演出,更在MAMA音乐颁奖典礼与李孝利同台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