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上流》横扫奥斯卡,《鱿鱼游戏》红遍全球,韩流偶像屡屡杀入Billboard榜单……近几年韩国娱乐圈发展趋于成熟,影视歌三栖都交出亮眼的成绩单,吸引大批资金涌入之余,也不断开拓海外市场和招募外来人才,其中包括新加坡的。
莱佛士音乐学院(SRMC)2023年7月宣布与首尔表演艺术高中(SOPA)合作,打造新加坡首个K-pop高中课程,预计2024年下半年推出。首尔表演艺术高中可谓韩流偶像的摇篮,从该校毕业的知名偶像包括BTS的柾国、Blackpink的Jisoo、IVE的张员瑛等。
每年固定来新寻星的YG娱乐,今年也不缺席。11月14至16日在本地举办的选秀活动,吸引超过千人报名。
早在多年前,就有不少新加坡人往韩国发展。他们多数透过练习生的机制被招募,到韩国接受训练。无独有偶,这些人如刘怡伶(Tasha)、黄晶玲(Ferlyn)、孙英豪、李函穆近年陆续选择回流新加坡。
尽管如此,如今在韩国娱乐圈仍能看到新加坡人的影子。他们是在什么契机下决定离乡追梦?在韩国碰过什么问题?又会给追梦者哪些建言?
赴韩1年多 鹤天赐:是韩国找到我
接起记者的越洋电话后,鹤天赐第一句话是:“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准备考试!”
39岁的鹤天赐2004年参加《新加坡偶像》(Singapore Idol)出道,入行后拍了不少剧集,但他始终怀有音乐梦。为了圆梦,他2013年曾到台湾发展,2019年毅然到美国洛杉矶修读音乐制作。去年,他移居首尔,学习韩语,发展音乐事业。
兜兜转转,为什么最后选择了韩国?鹤天赐说,他完成美国的课程后原本想往DJ领域发展,但恰逢疫情,现场演出都被取消。“当时不知道疫情会持续多久,大家只能待在家创作内容,这些内容都需要音乐。那时候就决定将重心放在音乐创作上。”
同一时间,在互联网上结识的韩国出版社找上他,说SJ正在筹备新专辑,问他有没有兴趣投稿。“我那次投了三首歌,虽然没有被选中,但那时开始与出版社接洽后,便陆续投了一些创作。说起来蛮有意思的,我感觉是韩国找到了我。”
当下最好的选择
鹤天赐说:“无论是台湾还是美国,对我来说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每个阶段所追求的事物不一样,韩国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最适合的。市场大,机会多,我父母的年纪也越来越大,韩国比起美国靠近很多,6小时的飞程,时差1小时,这些都是我考量的因素。”
全职学习韩语外,鹤天赐租下一间工作室,在课外时间创作音乐,努力累积自己的作品。他透露,之前曾问过音乐圈友人,对方一年的产量大概是120首歌曲。他说:“这让我心里有个底,知道要往哪个目标前进。”他希望年底前可以“攻守交换”,将重心摆在音乐,“但我不会放弃韩语,不只是为了应付日常生活,我也想要用韩文写歌词。”
鹤天赐透露,当初去韩国旅行时,发现自己很喜欢当地环境,也意识到如果要生存,就必须会说韩语。“翻译软件是我的好朋友,因为韩国有很多软件是全韩文的,一开始我什么都看不懂,每次都截图,靠翻译软件翻译。”除了语言隔阂,鹤天赐觉得首尔的节奏很舒服,“不是说韩国是‘bali-bali’(快一点)文化吗?我们新加坡人也是‘bali-bali’的!”
对追梦者有什么建言?鹤天赐提及现实考量:“创作像是白做工,歌曲不一定会被选上,选上了到发行再到收到版税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是场持久战,需要有足够的积蓄或经济上的资助,否则可能撑不下去。”
赴韩5年多 陈宛诗:接受只能当绿叶的现实
45岁舞台剧演员陈宛诗2018年赴韩国深造,在当地著名学府韩国艺术综合学校(简称韩艺综)念表演系硕士班。五年期间,她有机会参与当地舞台剧、电视剧和电影演出。
过程听起来顺遂,但事实并非如此。陈宛诗申请了三次,才顺利考上韩艺综。第一次她因考试与重要的演出撞期,所以被迫放弃;第二次她飞到首尔报考,结果发现外国人和韩国人的考试日期不一样。“第三次申请时,我已经很泄气了,抱着考不上就当作是去韩国旅行的心态。”
然而,入学才是征途的开始。尽管之前学过韩语,但还是“不够用”。陈宛诗忆述:“开学第一天,我完全听不懂教授们在说什么,其他同学做什么我跟着做就对了。同学仿佛是我的救命草,哈哈!我一整年都很安静,因为担心说错话。”她透露,每节课后都写日志,“有点像日记,人家用15分钟就可以搞定,我需要3小时。教授开的参考书单,我得找英文版本来对照。”
但最大的文化冲击,是韩国人“Work hard play hard”(努力工作尽情玩)的精神。陈宛诗说:“他们可以读到半夜,通宵泡在图书馆。除了念书,玩也玩通宵。比方说有时候晚上7点下课,教授会带你去吃饭,之后第二摊可能去唱KTV,然后喝个酒吃个夜宵,再去玩桌游、保龄球。早的话大概凌晨3点,晚一点可能就玩通宵,回家睡个觉,隔天早上再上9点的课。”
陈宛诗笑说:“我就硬着头皮跟!我不想让他们认为我是外国人所以跟不上。但我回到家还要写报告,花的时间比其他同学多很多。我刚到韩国的头两年几乎是与世隔绝,朋友真的找不到我,太忙了。”
角色小也会被尊重
尽管适应期不易,但陈宛诗自认幸运,赴韩遇上了好时机。“随着《鱿鱼游戏》和《寄生上流》打开了国际市场,韩国创作人在写剧本的时候,偶尔会放入一些外国人的角色,我们就有比较多机会。”
她说:“但要先认清现实,不能异想天开说‘我要演主角’,前提是接受自己外国人的身份,我可以演的角色就是外国人,只能当绿叶。”她举例,外国人在韩剧或韩片中的角色定位大多是外籍劳工、黑社会或死尸,“我的印度同学特里帕蒂(Anupam Tripathi),演过很多次死尸和外劳,演了100次终于等到《鱿鱼游戏》。我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我还有多少外劳和死尸的额度,才可以迎来我的《鱿鱼游戏》呢?”
究竟韩国影视圈有什么魅力,让陈宛诗甘于当绿叶?她答道:“坦白说在韩国拍影视作品是件很舒服的事,哪怕你的角色再小,都会有空间去创作。他们很注重细节和沟通,就算是一个小角色,也不会随便处理,给予演员很大的尊重。”
陈宛诗透露,她目前将重心放在论文上,视演出机会而定,明年可能会新韩两地跑。
赴韩11年 梁根荣:因“长幼有序”上了一课
在韩国定居超过10年的音乐人梁根荣(Gen Neo,34岁)被问及在当地生活那么久,是否已经有了“归属感”?他笑答:“这里很舒服,我建立了很多人际关系。老实说,我的住处摆满了这些年随意购买的物品,要搬的话可能会有点难。”
梁根荣毕业自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后到韩国发展。韩国见证了他音乐事业上的转变,从幕后转战幕前,从华语歌曲唱到英语歌曲。他坦言,起初并没有计划要去韩国,“如果没有Henry(刘宪华,加拿大籍华裔歌手)的推荐,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快速进入这个行业。”梁根荣目前是Henry公司Monster娱乐旗下歌手,同时也是公司创意总监。
不要光想要行动
回想过去十几年在韩国生活,梁根荣记忆最深刻的是某次因“长幼有序”而引发的争端。“那时我刚到韩国,在一家公司录音时,一名歌手的经理人来探班。对方以为我是韩国人,认为我没有用敬语不尊重他,闹了一番。后来他知道我是外国人后,才跟我道歉。”
身为过来人,梁根荣说:“可以先学一些基本的韩语,会让事情顺利很多。最重要的是,不要光想,要行动。”
梁根荣坦言,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地域优势已经逐渐模糊。他不认为有哪些事非得在韩国或新加坡才能完成,“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学习创作,但如果非要说一个差异,那就是如今的K-pop市场蔚为主流,我人在韩国,可以有更多机会与歌手或偶像互动,更灵活地调整创作上的更动。”
那新加坡人在韩国发展有哪些优势?梁根荣说:“其实新加坡在韩国人心目中印象很好,也有很高的声誉。每每感受到这点,我都为自己是新加坡人而骄傲。这些正面的想法,无形中让我在韩国的发展更顺利。”
赴韩14年 黄苑玲:外国人须花更多时间被认可
35岁的黄苑玲曾在韩国一家娱乐公司当练习生,待了一个月就离开,回到新加坡。她后来有机会再到韩国,一待就是14年,间中发现比起唱歌跳舞,她更喜欢演戏。目前,她的工作以综艺节目居多,其中包括Netflix韩综《体能之巅:百人大挑战》(Physical: 100)、《韩国异乡人》(South Korean Foreigners)、《我的心跳38.5》(My Heart Beats 38.5)等。
为什么会选择到韩国?黄苑玲说自己是无心插柳,当初是陪朋友去面试,结果被娱乐公司看中。她笑说:“我从没想过要去韩国,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十多年前初来乍到,黄苑玲很快就意识到语言的重要性,要留在韩国,必须先学好韩语。她透露,每天花8小时自学韩语,买一杯咖啡在咖啡馆坐上一整天,埋头苦读。她也不害臊自己说得不好,勇敢说出口,从日常对话中进步。记者好奇,娱乐公司没有安排韩语课程?黄苑玲说:“那都是要还(钱)的,我那时候还小,没什么积蓄,把数字看得很重。那时候觉得,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还不用花钱。”
精通语言还要融入文化
正是当年耕耘种下的因,让黄苑玲现在得以收获综艺节目的邀约。在恋爱综艺《只是睡觉的关系》(Sleeping Only Relationship)中,节目初期还没公布来宾的背景资料时,其他参与者甚至没想到她是外国人。
黄苑玲笑言,自己现在可以用韩语来吵架,“语言能力给了我很多上节目的机会,除了要精通,你还得融入当地的文化,什么事都要略知一二。”她透露,曾有朋友录制节目到一半被“请走”,“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可以说韩语的人,还要有趣,可以为节目效果加分。”
她说:“身为外国人,我们必须接受,人家需要用更长时间来认可你的能力。”
同时期赴韩发展的同侪们都逐渐回流狮城,记者问黄苑玲是否也有这个打算?她说:“我真的很替他们开心,也祝福他们一切顺利。现阶段我不想局限自己,任何地方有适合的工作我都会考虑,目前还是会以韩国为事业主要基地。”
至于给追梦人的建言,黄苑玲说:“不要为了见欧巴而来韩国,那只是在浪费你的人生。如果你真的喜欢这行,韩国会是你事业发展的踏脚石。没有尝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