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经过邻里一户人家的后院，意外看见他们家的榴梿树结果了。一个个果实悬挂在树上，在晨光中静静摇曳。看着看着，心里竟有些感动。想想我们搬离乡村以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真正的榴梿树了。这些年来，看到的榴梿，大多是在水果摊上，在超市里，或者一箩箩整齐地摆在档口前。榴梿长在树上的模样，一个个挂在枝头的画面，我似乎早已忘记。

眼前这一幕，一下子把我带回很远很远的从前。小时候，我们和爷爷家的园地也种着榴梿树。最集中的地方，是爷爷家后面的那片小山坡。每到榴梿季节，那一片原地就是我和年龄相仿的两名堂弟最期待的地方。白天跑上跑下好几趟，到了晚上还舍不得睡。偶尔周末，表哥跟着姑姑回来，我们就会一起“熬通宵等榴梿”。整个晚上都在等待那个榴梿落地的声音。

乡村的夜晚特别安静。只有虫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几个孩子压低声音的嬉笑。想起来小时候我们的听觉一定很好。我们家和爷爷家后方的榴梿园是有点距离的，但只要有榴梿落下，一定会有人听到，然后喊道：“榴梿掉了！”只要一听见这一声，我们就会施展“飞毛腿”，立刻分头跑出去，看谁最先找到掉落的榴梿。

有时候找了半天，才发现先前喊话的人给的信息是错的；有时候真的找到榴梿，大家便高兴得像发现宝藏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学校假期里最好玩的活动之一。快乐原来可以那么简单。不需要玩具，也不须要花钱。只要几棵榴梿树，一群兄弟姐妹，还有一颗等待的心，就足以让整个假期充满期待。

人生到了不同的季节

后来，我们成长、搬迁、疏离。小时候，大家天天玩在一起。到了青少年时期，彼此之间开始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见面不像小时候那样自然，也不再什么事情都分享。再后来，大家各自升学、工作、结婚，开始经营属于自己的人生。忙着追逐梦想，也忙着承担责任，于是，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也没有谁刻意疏远谁。只是人生到了不同的季节。

一转眼，竟然就是40年。直到近几年因为各种好的、坏的、有的没的，我们才慢慢有了一些联系。有趣的是，经过岁月的洗礼，我们似乎都“成熟”了。年轻时拥有的是热闹，现在拥有的则是珍惜。所以，那天站在路边，看着树上沉甸甸的榴梿，我感动的或许不只是那棵树，而是它让我想起了我那无邪的童年，想起了爷爷奶奶，想起那些曾经陪伴我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姐妹。

榴梿树经历漫长岁月，曾经沉寂，曾经疏远。但只要季节到了，它依然会重新开花，重新结果。树上的榴梿成熟了。我们也成熟了。幸好，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我们又重新联系。而那些曾经在深夜里听见“碰”一声，便兴奋地冲出去寻找榴梿的孩子，其实从来没有走远。他们只是陪着彼此，慢慢长大，也慢慢变老。多年以后，当我们再次相聚，再聊起我们的榴梿事迹，依然会像当年一样，笑得很开心。原来，有些记忆不会老。在这样的年岁，只愿大家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