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看大势

共享经济是这10年来一个主要的全球趋势,产生了不少耀眼独角兽,也有陨落的失败案例。

在本地,共享脚踏车大举涌入最终高温爆破,私召车平台颠覆传统德士业,以及短期租房市场引起的激荡,是经典的几堂课。

疫情期间兴起的物流资源共享,也极富潜能。

《悉看大势》系列剖析全球财经格局、商业及科技趋势,探悉因果瞻望未来。本期探讨共享经济在后疫情时代的发展和挑战。

早在2014年,普华永道(PwC)预测,共享经济的全球规模将从前一年的150亿美元(约200亿新元),在2025年时达到3350亿美元,与传统租赁市场看齐。

之后几年,共享经济业者受到资本热烈追捧,业务快速扩充,颠覆了衣食住行多个领域的现状,尤以出行与住宿业首当其冲。(见图表)

到了2020年4月,美国市场研究公司BCC Research发表报告,预测共享经济的规模将从2019年的3737亿美元增至2024年的1.5万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达31.9%。这比业界六年前的预测,又翻了几倍。

疫情下业者上市表现参差

不过,共享经济的发展在2018年达到巅峰后出现松动,当中以中国共享脚踏车业急速膨胀后爆破最让人震撼,也引发广泛思考,包括未来的工作和消费方式、政策管制,以及税务问题。

去年初冠病大流行来袭,出行与租房等共享经济的桥头堡纷纷受挫,业者一年来上市后的表现参差,例如送餐平台DoorDash和爱彼迎(Airbnb)在2020年12月上市,首日股价分别暴涨86%和112%;户户送(Deliveroo)今年3月首日交易股价却猛挫26%,滴滴出行今年6月底首日交易股价仅涨1%。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市场营销系副教授楚军红受访时,一席话概括了共享经济五年来的浮沉迭起和未来的希望。

她说:“在资本的追捧下,共享经济在2018年达到巅峰,似乎一切皆可共享,共享独角兽不断涌现。共享降温后,留下的不止是满地鸡毛,还有资本、投资人、创业者、市场、企业甚至政府对共享经济的理性思考、谨慎进入、合理监管。从社会资源的更充分利用、满足市场需求、解决用户痛点、信息技术的发展等方面看,共享经济还是有存在的市场环境、经济土壤,以及技术条件。所以,在冠病疫情后,共享经济还会发展。不过,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样疯狂、那样无序。”

淡马锡旗下创投公司祥峰控股(Vertex Holdings)总裁蔡其乐受访时说:“在短期内,冠病大流行和随之而来的‘居家办公’方式严重扰乱了私召车服务和商业空间的需求。长期来看,这也可能带来创新,重新定义工作世界与传统办公室设置的关系。共用工作空间模式就是一个例子。”

业者转型适应新营运方式

冠病大流行干扰了人类的社交空间与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也打击了共享经济最重要的元素,即资源的共享。在后冠病时代,共享经济是否还能蓬勃发展?受访观察家仍乐观以待。

物流科技供应商企飞私人有限公司(KEYfields Pte Ltd)创办人兼总裁陈华山也说:“共享经济是受到了打击,但我不认为它会被淘汰。我相信它将继续演化和重新配置,以适应新的工作和运营方式。例如,如果共享汽车在封锁措施期间没有乘客,他们可能根据当地监管要求而转变为提供食品运送服务。虽然冠病疫情已经影响了一些行业,例如爱彼迎、Grab,但其他行业例如物流和软件公司,正在努力发展仓储空间和运输工作以及软件编码的平台。”

楚军红说:“诚然,爱彼迎、Grab等出行领域的共享企业,跟同一领域的其他非共享业者一样,都受到冠病疫情严重冲击。但是,市场对出行、出游还是有大量需求的。一旦疫情得以控制,社会生活和经济恢复常态,这方面的需求就会恢复常态,甚至会出现一些补偿性的消费,所以,这些领域的共享企业前景还是不错的。但共享出行因为准入门槛不高,两边用户(司机和乘客)的转换成本很低,要想盈利也比较难。看看优步(Uber)就知道了。”

以市值看,出行与租房依然是共享经济的桥头堡,优步如今以近1000亿美元市值居首。紧跟其后是今年一度领头的爱彼迎,市值超过900亿美元。滴滴出行的市值超过700亿美元,送餐平台DoorDash近600亿美元。正在筹备今年内在美国挂牌的Grab也锁定400亿美元的估值。

供应商依赖共享经济求存

然而,多数业者并没有真正赚钱,上市筹集的资金却越来越多。

陈华山指出,投资者是以获得未来的估值来为他们当前所下的赌注定价。目前,大多数共享经济业者都在忙于积累用户、增加市场份额和“杀死”传统业务。

一旦共享经济成为主导者,价格就会上升,以获得利润。由于选择较少,消费者可能不得不支付更高的价格,供应商将不得不依赖共享经济以争取业务和生存。

疫情催生新物流共享模式

共享经济在冠病疫情期间也不乏亮点,除了送餐服务,本地物流业也发展出拖车分享服务,以及类似Grab模式的货仓楼面和货车与卡车共享平台。这也符合绿色、可持续发展的方向。

陈华山受访时指出,在过去的几年中,物流行业确实出现很多共享经济平台。

对于这个发展,KPMG新加坡合伙人及人事与变革主管拉玛(Ram Lakshminarayanan)说:“由于冠病大流行期间电子商务的兴起,物流业蓬勃发展。因此一些物流企业的现有资源捉襟见肘并不奇怪。事实上,这使它们成为寻找额外资源来临时使用的现成客户群。其他拥有额外资源的业者也可通过分享资源来抵消未使用的车辆和设备的成本,甚至获利。”

他说:“这种形式的共享是一种可持续的运作模式。共享也带来成本效益,特别是对于资本密集型的行业。因此在未来的共享经济中,可持续发展可发挥核心作用。除了物流领域,还会有更多的共享模式将出现,为共享经济的进一步发展铺平道路。”

楚军红指出,本地工业领域的商家对拖车、仓储、货车的共享是可以理解的,供求双方都有需求,彼此都受益。但要真正成气候,必须有一定规模,而且要降低交易成本,以及做到需求和供给信息的共享、有效链接,并减少共享的社会成本。

数码付款普及化
现金提取转向共享模式

经过十年发展,共享经济的例子已不胜枚举,横跨多个公私领域。但在市场份额、竞争、盈利能力,以及创新方面,共享经济仍面临挑战。究竟哪些可成功,哪些会失败?

楚军红说:“很多东西我们一直在共享,但没有冠以‘共享’二字,如机场、火车、飞机、酒店、图书馆、学校、教室,以及老师等公用设施等;现在很多所谓的共享,其实更多是分时租赁模式,它们已经存在很久,只是现在的资信通讯技术让买卖双方的衔接更有效率,交易成本更低,更容易产生规模。知识的共享、教育的共享会有很大空间。”

拉玛认为,那些忠实于“共享经济”核心目标并与促进社区发展相关的商业模式,将继续发展和繁荣。仅仅只是从资源分享延伸出来的模式,可能会面临挑战。

他指出,金融科技是共享经济的领跑者之一。除了P2P借贷越来越普遍,数码付款的持续普及也将使现金的提取转向共享经济模式。

“例如,目前新加坡的自动提款机(ATM)是由银行各自经营或作为一个网络运营。在不久的将来,ATM的数量可能急剧下降。我们已经看到本地一些ATM允许多家银行客户提款。这个行业有可能最终共享一个ATM网络,从而减少成本、碳和房地产足迹。”

蔡其乐说:“利用共享经济的消费者往往更乐于接受涉及比传统交换更深层次的社会互动的交易。共享经济还将反映出千禧一代和Z世代的崛起——这是一个精明的消费群体,可以积极推动类似于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现象的趋势。这种新的社会、社区驱动的模式是参与性、包容性和由同侪驱动。”

共享脚踏车仍有明天

共享脚踏车曽在我国盛极一时,引来业者一窝蜂涌进。最终深烙国人记忆的是一辆辆脚踏车被“即用即丢”,随街可见。整个行业也无以为继。

然而,受访观察家指出,只要适当监管及改良营运模式,这个共享经济模式仍有可为。

投资者没行使应有纪律
导致共享脚踏车失败

蔡其乐说,共享脚踏车的想法本身并不坏。失败的原因是投资者没有行使应有的纪律,为该行业提供过多资金,补贴单位经济效益差的骑行,过度和不可持续地燃烧现金。

他说:“当投资者最终停止进一步资助时,音乐也就停止了。当摩拜脚车(Mobike)首次在上海启动并提供合理的费率时,该公司相当迅速地实现盈利。也有许多参与者实际上是‘me-toos’(我也是),这加速了产能过剩和最终的行业萧条。不过在台北,你会发现共享脚车模式仍然得到了很好的利用。”

楚军红副教授指出,成功时,共享脚踏车是共享经济成功的典范;失败时,共享脚踏车也是共享经济失败的代表。

他认为,市场对共享脚踏车的需求还是存在的,关键是谁来满足这种需求,如何满足这种需求,政府如何监管,减少甚至消除共享脚踏车的负面影响,以避免重蹈覆辙。

“比如,政府可以限制单车投放量,甚至限制共享脚踏车的供应者,如中国很多城市是由政府提供的。政府也可以将共享脚踏车由随处停放改为固定地点停放等,比如很多国家的有桩共享单车存在已久,并继续运作,并没有造成很多无桩共享脚踏车的问题。关键是在便利性和有序性之间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

政府可以限制单车投放量,甚至限制共享脚踏车的供应者,如中国很多城市是由政府提供的。关键是在便利性和有序性之间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

——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
市场营销系副教授楚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