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娜丽莎的画像，第一眼望去，她像在对你微笑。再凝视片刻，那抹笑意似乎变得更深沉，没那么温暖，多一丝哀怨。眨眨眼再注视一阵，可能又会看到另一种情感，让人迷惘。
达芬奇的神乎其技是有名堂的，叫“晕涂法”（Sfumato），也叫“渐隐法”或“朦胧法”，是文艺复兴时期四大画技之一。Sfumato是意大利文，衍生自fumo，英文即fume，烟的意思，形容情境“模糊，呈雾状”。
这个星期，《经济学人》就用“蒙娜丽莎的微笑”来形容当前全球经济局势极不明朗，让人摸不着头脑，每看一次，情况都不一样。
欧美银行业3月中爆发连串危机后，许多经济师都预期全球经济将“硬着陆”。今年初，市场一度盛行的观点是经济不受利率上扬的影响，持续复苏。去年底，业界最广泛的看法是，全球经济今年会温和衰退。
换句话说，短短几个月，市场对经济走势的看法从“软着陆”好转成“不着陆”，过后又恶化成“硬着陆”。无怪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这个月发布最新的全球经济展望报告，“不确定因素”（uncertainties）或“不确定”（uncertain）的字眼出现了60多次，比半年前上一份报告多了一倍以上。
这期间，我国经济走势也出现转折。新加坡金融管理局上周发布的最新货币政策声明，两次提到了“不确定”，和半年前的声明一样。不过，之前的声明，两次“不确定”都是形容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的前景，而最新的声明，其中一次专门指增长前景。这是因为欧美银行业危机造成金融体系脆弱，可能放大发达经济体收紧货币政策的冲击，进一步限制信贷增长及打压信心，全球和新加坡的增长风险都转为下行。
在这之前，金管局在2月做的季度调查显示，私人界经济师平均预测本地经济今年可增长1.9％，略高于去年11月预测的1.8％，反映了业界今年初的展望趋向持稳。事实上，当时在财政预算案发布前，有官员私下分享相对乐观的看法，认为全年增长有望处于官方预测的0.5％至2.5％的较上端。
过后在3月发生的银行业危机无疑带来显著变数。但即便如此，一直到金管局上周正式踩煞车，不让新元进一步加快升值之前，路透社调查的17名经济师中，仍有11人认为金管局会继续收紧，占多数。
美联储5月初走“最后一步”？
接下来，市场屏息以待的就是美国联邦储备局下星期的利率政策决议。目前普遍的预期是，美联储这一年多来推进历来最激进的加息周期，将在5月初的会议走“最后一步”。
根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FedWatch，利率交易员目前预测联邦基金利率在5月会议调升25个基点到5％至5.25％区间的概率高达84.5％；预测6月会议维持不变的概率是65.7％，再升息25个基点到5.25％至5.50％的概率只有23.7％，还有22％的概率会减息25个基点。
事实上，多数美联储官员在3月的会议也都预期5月再升息25个基点，他们抑制通胀的任务就大抵完成了。不过，鹰派的圣路易斯联储行长布拉德（James Bullard）这个星期出来放话说，他认为应该再加息50个基点到5.5％至5.75％。
美联储主要的通胀参考指标，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在2月份同比上涨5％，涨幅虽已放缓，但仍比2％的长期目标通胀率高许多。3月份的PCE指数将在来临星期五（4月28日）发布，市场高度关注。
布拉德说：“通胀正在放缓，但没有像华尔街期待的那么快……华尔街目前非常热衷于经济将在半年后陷入衰退的论述，可是当前经济其实正在扩张，这样解读并不适当。劳动力市场看起来还很强劲，意味着消费继续强劲，目前还不是时候预言经济将在下半年陷入衰退。”
布拉德指市场一厢情愿，认定经济衰退将促使美联储近期开始减息。
然而，美联储官员本身在3月的会议确实预期今年经济会“微弱衰退”，经历相对稳健的第一季后，今年接下来多数时候会处于零或负增长。
看来，蒙娜丽莎的微笑，在美联储准备踏出“最后一步”之前，又让不同人看到不一样的情境。讲了一年多但始终没发生的滞胀（stagflation），即通胀居高，增长停滞甚至衰退的情况，接下来能不能继续幸免，似乎就看美联储这“最后一步”，会不会变成“多走一步”，最终会不会“走太多步”。
经济衰退风险上升，以及衰退对实质民生和就业可能带来的冲击，我们该不该担忧？我认为至少在现阶段，应把它当做过去三年疫情造成流动性过度膨胀后，必须且适当的瘦身运动。
我不是专业经济师，无法从连串数据和模型中看到蒙娜丽莎到底在笑什么，只能观察身边的事来大抵推敲。这让我想起前几天跟隔壁邻居老先生闲聊时，他的笑容有点黯淡。原来他折腾了几个月，房子终于卖出，但价格却低于原先的预期。
这一带刚住满五年的转售组屋这一年来非常抢手，几乎每周都有房屋经纪来敲门问要不要卖。可是，他的房子成交价不但远低于去年他第一次透露想卖时讲到好像一定卖得到的“行情价”，也低过经纪来敲门询问我要不要卖时，试探性提出的“预示价”。
我上SRX网站查询，邻居组屋的成交价比网站给我的估值（X-value）还低。当网站更新了最新的转售交易，我房子的最新估值预计会下滑。看来，这一两年住房供不应求的市场调节已经来到尾声，流动性收紧、利率上扬和经济开始放缓已让需求方更加务实谨慎。
转售组屋价格在今年第一季微升0.9％，创10个季度最低环比涨幅后，接下来可能会开始走低，从组屋提升到私宅的需求接下来还会不会保持坚挺，至少要打个大问号。
今年第一幅政府售地，伦多花园（Lentor Gardens）地段只有一个发展商投标，而且得标价低于那一带之前售出的几幅地。发展商在完全没有竞争下得标，得意的笑之余，可能还会暗叹为何当初不把标价开低一些。
老先生的房子卖不到他要的价格，不能算坏事，他住了五年获得的资本增值还是非常可观。若整体住房价格能缓一缓，更贴近经济基本面，下来买房的人的整体财务会更健康。
发展商买地的成本下滑更不是坏事，这有助降低整体发展成本，一旦经济真的衰退，需求进一步放缓，它们的卖价也多一些回旋的空间，尽管业内分析师目前都坚持私宅价格不会趋软。
另一方面，报馆最近公开招聘填补职缺，收到的申请者整体条件比之前更好。这或许是因为一些前几年飞上枝头的领域对人才的需求已经放缓，人才开始外流到其他没那么风光的行业。这不是坏事，劳动力市场接下来如果不那么紧绷，人力成本飙升的情况就有望改善，降低商业成本。
只不过，完笔前听说，人事部同事要约一位被相中的申请者面试时，发现他已经被另一家大公司捷足先登。看来，人才的竞争还是非常激烈。这更不是坏事，显示企业的展望还是乐观的，继续部署人力，抓紧机遇扩充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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