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已走出了冠病疫情的阴影,但那三年的经历仍历历在目。淡马锡国际副首席执行长谢松辉还记得,当时要不要出手救因疫情停摆的新加坡航空公司(SIA),一众管理层一度陷入两难。

三年疫情让新航蒙受历来最严重的亏损,为了度过艰难的疫情,新航向市场发售高达150亿元的附加股,当时持股55%的淡马锡负责包销。

谢松辉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如果我们不是长期投资者,这是做不到的。当一家公司的营收从100%降到10%,你还要投钱进去吗?那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商业决策。”

新航于上财年转亏为盈,还取得了创立70多年来的最高年度净利,并恢复了派息。

谢松辉认为,新航如今的财务状况良好,部分原因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受到疫情严重冲击,陷入了困境。“如果淡马锡没有承诺投入资金,新航今天的情况恐怕不是这样。”

“我们这么做,因为那是正确的商业决定。按照当时估值,我们相信会取得回报。我们也相信,新航走出疫情后会更具竞争力。”

2016年市场“过度拥挤”引起不安

近年来,淡马锡不断强调要打造一个能面向2030年的坚韧组合。谢松辉说,要建立具备韧性的投资组合,强劲的资产负债表是关键。而投资组合足够强韧的要素之一,是旗下资产必须能够创造现金流并派息,以用在淡马锡的运营和投资。

“所以我们的投资组合有两个主要部分,一个是我们所说的坚韧投资组合,另一个是动态投资组合。”

坚韧投资组合占总投资的约六成至七成,它们可说是淡马锡的“金鸡母”,组合公司包括新航、星展银行(DBS)、吉宝有限公司(Keppel Ltd,前称吉宝企业)和胜科工业(Sembcorp Industries)等知名新加坡蓝筹股。

动态投资组合则以更高回报潜力的资产为主,占三成至四成,这包括近年淡马锡关注的四大结构趋势:数码化进程、可持续的生活、未来新消费,以及更长的寿命。

要打造一个前瞻的投资组合,不可能一蹴可几,过程也经过了细细琢磨,而一切要从2016年、甚至更早谈起。

2016年,谢松辉隐隐觉得市场有些不对劲。“我们投资的领域愈来愈拥挤,大家都在做同样的事,有很多资金涌入,资产价格开始膨胀,要找到合适的交易越来越难。”

生命科学领域是例子之一。谢松辉指出,曾经有过一个阶段,任何公司只要有想法,即使没有研发出任何药物,也没得到监管部门批准,都能以非常高的估值上市。

“我们不可能阻止资金的流动,但我们要如何避免日后陷入麻烦?继续走老路?调整原来的路径?就在那时候,我们开始讨论,怎么建立2020年之后的投资组合。”

经过内部讨论而决定的四大结构趋势,有一部分是奠基在淡马锡于2011年决定加大投资的重点领域,即消费、媒体与科技、生命科学与农业食品,以及金融服务(非银行)。

截至2023年3月31日的财年,淡马锡的投资组合净值是3820亿元,四大结构趋势占31%,较2016年的13%,扩大了18个百分点。

投资组合不受中美紧张关系直接影响

谢松辉透露,内部一直到2019年才凝聚出“淡马锡2030战略”,去年团队再次确认这个战略依然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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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我们有智慧,还是纯属运气。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当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开始紧张,出现贸易壁垒时,我们回头审视,发现我们在中国的投资组合中没有一家是依赖对美国的出口,在我们在美国的投资组合公司也不依赖从中国进口。”

淡马锡在美国投资了不少生命科学和科技公司,包括零工经济(gig economy)和支付公司,例如Airbnb和PayPal,它们的业务都面向全球。

谢松辉说:“贸易战不会直接影响我们。如果贸易受到限制,经济增长放缓,我们的投资组合公司将受到影响,但这是间接的效应,谁也逃不掉。”

对中国投资重点早已转向 印度后势可期

谢松辉不否认,中国市场目前正面对很多挑战,他说,淡马锡的投资步伐会根据形势的变化做出调整,但强调那是一个不能长期缺席的市场。

“中国仍然是第二大经济体,在国际上具有很强的竞争力,而且人才济济。即使该市场面临挑战,我们还是要继续投资。我们也相信,我们有足够的耐性和时间来应付,这是我们的优势。”

过去曾负责中国市场业务的谢松辉指出,淡马锡的中国投资组合经过了不少变化。

同样在2016年左右,淡马锡内部预测中国整体经济、电子商务和数码经济的增长将放缓,于是开始调整那里的投资组合,把更多资金投入企业软件、机器人和医疗科技领域。近期则增加再生能源,特别是对电动车储能系统的投资。

然而,淡马锡没料到的是,中国政府后来大力整顿科技公司。谢松辉说:“我们并不是有先见之明,能够预料到中国政府会这么做,而是早已决定了投资必须转向。事后看来,不管政府的政策如何,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速度不够快。”

截至上财年,中国占淡马锡投资组合的22%,不含新加坡和中国的亚洲市场则占13%。

谢松辉认为,目前印度是一个亮点市场,很像20、30年前崛起中的中国。

“它正在从非正规经济转向正规经济,政府政策可以产生更大的影响。但与中国相比,它是一个较小的经济体,现在要在印度找到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比较困难,也许10年后会不一样。”

一些事件令人“心痛” 好坏概括承受

不论着眼于长期趋势或市场,谢松辉都强调,淡马锡的投资必须以长远的眼光为基础,并且需要具备灵活的调整能力。“做任何投资时,我们都须有自己的观点与看法,但同时要保持谦卑,承认我们未必总是对的。”

多年来,淡马锡投资起步公司方面经历了一些不尽如人意的结果。虽然有风险,谢松辉认为,应对的方法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适度预期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

“所以我们投资早期公司有非常明确的准则,不会超过投资组合的6%。”

投资早期公司是洞察前瞻趋势和前沿科技门路

投资早期公司是淡马锡掌握和洞察前瞻趋势和前沿科技的一个途径。谢松辉说,淡马锡这些年也避开了不少投资陷阱,尽管这些经历并未公开讨论。

“我们的投资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和其他人一样,我们也经历了一些让我们感到心痛的事件……但请放心,不论好坏,我们都会对一切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