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凌晨4时，天还未亮，63岁的陈来兴比闹钟先醒来，他推了推身边的妻子黄瑞钻说：“起床了。”
黄瑞钻模模糊糊地觉得似乎才刚睡下去不久，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3时59分。她说：“我真的想多睡一下，舍不得起来！但恰恰是每年这个时候，最不能休息。”
早在过年前两个月，熟客的电话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打到Big Bakery来订年饼。这家已有30年历史的面包店由陈来兴和黄瑞钻夫妇经营，所有糕饼都由他们亲手完成。每到岁末年关，订单就应接不暇。
黄瑞钻说：“没办法，我们从不拒绝老客户的订单。”
4时刚过，两人匆匆洗漱后，开车赶到位于巴耶利峇路上段的店里开始一天的工作。揉面、打鸡蛋、搅黄油、开烤炉，陈来兴负责面包制作，黄瑞钻则专注做她拿手的水果派。除了日常的各类面包，Big Bakery从圣诞节起还提供31种年饼的定制服务，包括黄梨饼、杏仁饼、紫菜酥和千层蛋糕等。
黄瑞钻感慨：“从圣诞节开始，要一直忙到除夕才能停下来！”
过去30年，年年如此。他们没有儿女，生活早已与这家小小的面包店融为一体。
早晨6时多，夫妻俩打开店门迎客。面包店毗邻工业区，附近工友陆续前来买早点。融合奶酪、咖喱、火腿和香肠的各种面包，售价从1.3元起，价格亲民。
夫妇俩说，不到不得已，不轻易涨价，他们知道工人的难处。“我们是苦过来、穷过来的，知道做工人的难处。”
历经起起落落 携手共渡难关
陈来兴记得，小时候家庭经济条件不好。他12岁就开始在淡滨尼的一家面包店当学徒，每天工作14个小时到18个小时，一个月赚80块。直到20岁，陈来兴省吃俭用攒够了路费，与三个朋友一起远赴台湾和香港，考取了专业面包师的资格认证。
比他小四岁的黄瑞钻则在马来西亚长大，从卖糕点的母亲和祖母那学会制作各类娘惹糕、中式包子点心的手艺。到新加坡之后，她进入威斯汀酒店的厨房担任点心师傅，一步步走上了烹饪之路。
经朋友介绍，她和同样有烘焙手艺的陈来兴结识。关于两个人的恋爱经历，她笑着回忆道：“感情嘛，就是在店里培养的啦。”她指了指正在后厨忙活的陈来兴：“一起做面包咯。”
被问及各自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他们都说：勤劳。
勤劳的两人走到一起，在面粉和黄油中经历了生活的起起落落。1990年，陈来兴继承了师父的店，搬到巴耶利峇路上段。陈来兴指着外面的柏油路说：“1990年，这外面还是一片草地啊。”
他又指着两旁的商铺说：“这么多年，旁边的商铺都换了好几次。”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2001年，新加坡地铁环线开始建设。这项耗时九年的大型工程让整条街的店铺都被主干道隔离。周围商家纷纷搬离，唯有陈来兴夫妇咬紧牙关，坚持营业。
陈来兴说，那段时间，大部分日子他们能赚到100块就算幸运了。为了维持生计，黄瑞钻开始制作祖母传授的包子和糕点，甚至还推出了早餐时段的炒米粉。他们也开始承接企业宴会，两人制作成百上千个迷你挞等点心，并更换供应商以提供符合清真标准的食品，为穆斯林婚礼提供餐饮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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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瑞钻回忆：“其实我们什么都做过，炒米粉、嘉义包子，还有创新奶油泡芙……只要能做的，我们都不设限制，顾客喜欢就好。不过到最后，发现他们还是最喜欢最传统的！”
广结善缘 “大”道至简
上午10时多，陈来兴从后厨推出刚烤好的苹果派和黄梨饼放凉。
老顾客拿着面包来买单，黄瑞钻对他们说：“不买也来尝一块啦。”对方也不推辞客气。还有些顾客不等邀请，聊天之际就拈了一块黄梨饼，边吃边赞：“不错哦。”
对“不请自拿”的老客，夫妇俩毫不在意，接着聊天。“都是十几年的老客户了嘛。”
老客户是黄瑞钻常挂在嘴边的词。她说，好不容易等到地铁环线修好，没几年又碰上了冠病疫情，几乎每天都因担心销量而失眠。“幸好有寺庙、教会和养老院的订单，让我们勉强撑了下来。”
他们没有营销、广告，之所以能积累熟客，全凭着街坊邻居的口口相传，以及他们薄利多销的经营理念。一个推荐一个，让他们渡过难关。黄瑞钻说：“到今天好多人出国了，每年过年还会回来跟我们订饼。”
她想了想又说：“没有什么技巧，也不想那么多，每天起来做糕点，30多年了，每天一睁眼，就是要去做糕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当被问及，为什么给店里取名“Big Bakery”时，陈来兴坦言这是个巧合，其实他们并非有什么“大”愿望。夫妇俩教育程度不高，刚开始开店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在去会计与企业管制局注册店铺时，工作人员建议说：“就叫Big Bakery怎么样？”陈来兴一听就说：“噢，‘big’这个单词我会，那就这个吧！”
这个简单好记的名字最初只是一个巧合，但在这么多年的发展中，恰恰代表了他们简单又坚韧的信念：尽管没有大的野心，始终用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件小事。
陈来兴笑着说：“总之，牛奶、面粉和黄油我们都要用好的，水果涨价我们也不偷工减料。”
平凡人家 坚守匠心
随着时间推移，Big Bakery不仅在社区积累了口碑，还吸引了一些网络美食红人的关注。他们来店里拍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店内各式产品的评测，称赞苹果派不输豪华酒店的出品，还只售2.8元；形容古法白糖卷入口即化，令人念念不忘。对此，陈来兴也不禁感到几分骄傲，虽然没有什么大梦想，但做好糕点，得到认可仍感到开心。
但无奈的是，岁月不饶人。黄瑞钻已经59岁，陈来兴63岁，长年站立和重复的动作，膝盖和腰部早已吃不消。黄瑞钻几年前因腰部严重劳损而不得不接受手术，陈来兴也做了白内障手术。他笑着戴上医生要求的塑料护目镜，还向人打趣道，是不是像香港明星曾志伟？
黄瑞钻叹口气说，其实最大的担心是健康。“只要身体还撑得住，我们就能继续做下去。我们不怕辛苦，就怕生病。”
他们也计划过要休息，却始终舍不得这家店，更放不下那些多年的老顾客。有买家来询问过是否愿意转让店铺，陈来兴说：“如果能遇到一个真心踏实做饼的人，我们愿意放手。但目前还没遇到，所以舍不得。”
在餐饮行业的激烈竞争中，各式规模庞大的连锁面包店层出不穷，但正因如此，更显得这样充满温情又秉持匠人精神的小店尤为珍贵。他们日复一日地忙碌，只为实现平凡生活中的梦想，同时无意间成为社区的驿站，让人们在这里找到了一分踏实与温暖。
三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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