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笔者曾写过东西方的两大豪门——香港房地产巨头新世界郑氏家族和美国传媒大亨默多克家族的继承之乱，指无论是多家大业大的豪门，若缺乏清晰的战略远见、健全的治理结构、周密的规划部署，可能会面对无法主动掌控的局面，进而影响资产增值及财富传承。

两个月后，看似风平浪静的新加坡商界，竟然迎来轰动全城的郭氏父子“夺权”之乱。牵涉出的人物和情节，可能比上述两大豪门恩怨，更加跌宕起伏。

市值近47亿元上市房地产巨头城市发展（City Developments Limited，简称CDL）爆发家族和董事会内斗以来，来龙去脉可用三个关键词综述——政变、突袭、干预。

“政变”——这是无预警打响第一枪后，新马郭氏家族新加坡支系第二代掌门、丰隆集团（Hong Leong Group）及城市发展执行主席郭令明用来形容长子、城市发展总裁郭益智行为的词语。

星期三（2月26日）一早，城市发展开盘前发布全年业绩后不久，便申请暂停交易，之后取消原定上午举行的业绩发布会，引起市场哗然。随后，郭令明出其不意地抛出四页公开信震撼弹，指责一手栽培的郭益智发动董事会政变“夺权”，忤逆他改变董事会成员构成，并列举长子三宗罪——中国投资失利巨亏19亿元、英国投资失误利润大跌，以及股价跑输同行让投资者没信心。他已提交法庭文件且会“解雇”长子总裁一职。

郭令明星期三（2月26日）发表公开信，指责长子郭益智企图“夺权”，并在信中披露争议点始于今年1月28日农历新年除夕的两名新独立董事任命，她们是杨玉芳和黄素燕。杨玉芳（左）是城市发展董事会审计及风险委员会和可持续发展委员会的成员；黄素燕（右）为城市发展董事会提名与薪酬委员会和可持续发展委员会成员。（取自城市发展网站）

当天下午，城市发展和郭益智都发声，大意是他没被解雇仍是总裁，父亲和支持解雇决定的董事只占少数，行动极端令人震惊和失望。他根本没有罢免父亲主席地位发动“政变”的意思。到了晚上，郭令明又再发声，称经法院听证旗开得胜，打住公司的“管理失误”，这距离他发第一份声明仅13小时。

“突袭”和“干预”——郭益智用这两个词来形容父亲和他身边一女子行为的词语。

星期四（27日），看似处下风的郭益智在第二晚上演大逆转，发两页声明说父亲郭令明采取的法律行动是“突袭”，更劲爆地揭露郭令明办公室秘书长吴冠英才是争端背后的根本原因，后者的“干预”远超职责范围，成为“极为严重”的公司治理问题。

到了第三天，即星期五（28日）深夜，站在郭令明这一边的城市发展非独立非执行董事、经济发展局前主席杨烈国首发声明，指郭益智是在声东击西，且以长辈口吻告诫郭益智，大意是城市发展的江山，乃郭芳枫（郭益智祖父）、郭令裕（郭益智已故叔叔）和郭令明三人打下，郭益智应向他们学习。他应该专注弥补此前在协信远创（Sincere Property）和英国房地产投资失利的过错，而不是宣泄不满，动员一群独董罢免城市发展酒店的业务顾问（意指吴冠英）。

与杨烈国同时发表个人第三份声明的郭令明则说，长子声称并未试图罢免自己，这样的说法忽略了重点，他企图剥夺执行主席实质权力，本质上就是一场政变。声明中，只字未提吴冠英。

事件发酵第三天，即星期五（28日）深夜，城市发展非独立非执行董事杨烈国（右）首发声明，力挺郭令明。（王彦燕制图）

本文截稿时，郭益智还未做进一步回应。

吴冠英去年5月起 频繁出现在公众视线

延伸阅读

郭令明父子将对簿公堂 专家：城市发展应聘请专业管理
受访企业治理专家和律师指出，城市发展执行主席郭令明（左）诉诸法律行动，并试图解雇长子郭益智（右）的集团总裁职位，不意味公司治理不善。（彭博社）
杨烈国​首发声明挺主席 称郭益智​提“顾问”为转移注意​力　
站在执行主席郭令明这一边的经济发展局前主席杨烈国（右）首次发表声明，执行主席郭令明（左）则第三度发布声明。（档案照片）

郭益智星期天（3月2日）原本将主持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的国际三八妇女节论坛，但临时换人。或许得把精力放在来临星期二（4日）一早举行的高等法院内堂会议。发动民事行动的是郭令明一方（四人组成），郭益智和另六名董事为答辩方。

事件发酵至今，不得不提郭氏父子交锋第二回合以来，已成焦点的吴冠英。她频繁出现在公众视线前，应该是从去年5月底开始的事。

吴冠英毕业自堪称比哈佛大学还难进、位于纽约的茱莉亚音乐学院，是台湾首位音乐博士。（叶振忠摄）

当时，为期两天的网络安全竞赛与会议GeekCon，在新加坡华侨银行室内体育馆（OCBC Arena）举办，吸引12多国40支白帽黑客参赛团队以及近千名与会者参与。会后，吴冠英首次以活动秘书长身份，接受早报采访。

她毕业自堪称比哈佛大学还难进、位于纽约的茱莉亚音乐学院（The Juilliard School），是台湾首位音乐博士。上世纪90年代，她也曾零星接受过新加坡媒体采访，但当年采访主轴围绕音乐，与去年的科技网安课题截然不同。

去年一同就网安课题受访的包括活动委员会主席杨烈国。郭令明为活动名誉顾问，本身没受访，但官网上有多张他为活动站台的照片。郭益智也参与这场活动，且与吴冠英看似关系融洽，一起自拍。

从音乐界跨界到电视圈、一度涉足幼教业、再投身风马牛不相及的房地产与酒店业，再转战南辕北辙的网络安全，吴冠英之后以郭令明办公室秘书长的名义，接受《联合早报》人物专访，报道于去年8月刊登。

到了去年11月，她再上台湾清谈节目，透露自己祖籍江苏苏州，爱吃江浙八宝饭，家中五兄一弟还包括曾担任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委员长达30多年的大哥吴经国、全家出了六名博士。

须探讨基业长青问题 考虑转向专业化管理

回到事件主轴线，郭氏父子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的这几天，认识两人的商界人士，私下都在唏嘘。有者观察说，郭益智个性谦逊、从不摆架、勤奋认真；又有者说，郭令明表面严肃，实则一向疼爱并保护长子。

接下来，所有目光聚焦于这一事件发展，谁将占据上风或胜出？还是最终没有赢家？此乱会是快节奏短剧，还是拖沓长命剧？

城市发展三天暂停交易期限已到，下星期一（3月3日）若不恢复交易，就要停牌。过去一年，公司股价下跌10％，五年来跌幅48％。截至暂停交易前的星期二（2月25日），公司股价为 5.12元，较去年底每股净资产价值（NAV）的10.17元折价50％，若计入投资物业和酒店公允价值增值，调整后每股净资产价值为19.86元，折价幅度高达74％。这一情况凸显公司急须要采取有效措施，优化股东价值，重振投资者信心。

郭家第三代潜在领导人选不止一人，但正如不少受访企业治理专家和律师所言，尽快化解父子“夺权”之乱和公司内部不和之外，城市发展接下来须探讨家族企业传承和基业长青问题，考虑转向更专业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