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沙尼亚首都塔林2月中旬时白雪皑皑，白天气温零下5摄氏度左右，寒风冷飕飕。
寒冷的冬季，当地科学园Tehnopol却散发热气。里头聚集200多家科技公司的专才，以及塔林理工大学的学生，专研着各项改善人类生活的技术。
落户这里的爱沙尼亚企业，包括生产自动导航送货机器人的Starship Technologies、创建爱沙尼亚网上投票系统的Cybernetica，以及最早提供线上语音和视频沟通软件的Skype。
新加坡公司与当地伙伴 研发随地操作“迷你工厂”
最近，这座科学园见证了新加坡精密工程公司技研阪田（新加坡）（Giken Sakata），以及爱沙尼亚工业机器人公司5.0 Robotics，在机器人技术上，碰撞出的火花。两家公司去年开始合作，共同研发一款“迷你工厂”（Mini-factory），让技研阪田把位于印度尼西亚峇淡岛的电池包装生产线智能化，之后计划把这款机器分销到其他东南亚市场。
“迷你工厂”的特点在于，它可通过先进机电、机器人、人工智能和物联网等技术，随时随地进行生产。这类似于3D打印机的功能，但所生产的产品素质更高，且能够使用塑料、碳纤维、木材、硬木、铝以及硬化钢等不同材质。
技研阪田（新加坡）执行主席杨建邦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指出，这款节省空间的机器为公司提供一个便捷的解决方案，通过快速配置和优化生产线，来提高生产能力，可适应多样化的行业需求。
《联合早报》记者应爱沙尼亚企业发展机构Trade Estonia的邀请前往塔林考察时，参观了5.0 Robotics公司部署在塔林理工大学的迷你工厂机器。公司联合创办人兼首席执行官卢斯特里西米（Carlo Lustrissimi）介绍，这款制造机器让生产线不再受地理位置的限制，只要使用220V家用电源，就能随地操作，可以在几乎所有行业中派上用场，如医疗、军事和汽车等领域。
打个比方，如果战场上，某个设备的零件损坏，军队无须等待替代零件送抵，处于任何地点的工程师可远程操作，然后由身处战地的非专业人员，利用这个机器生产所需的零件。
卢斯特里西米透露，公司正计划与技研阪田（新加坡）合作，在新加坡设立机器人学院，旨在帮助新加坡员工掌握先进机器人技术。
这家公司成立短短四年多，已售出约70台机器，客户遍地多国，包括德国、澳大利亚、意大利和瑞典，还有来自英国的一级方程式（F1）赛车队。
同新加坡一样，爱沙尼亚的国内市场不大，受访的多名企业家异口同声反映：“这里根本不算是一个市场。”
曾经在爱沙尼亚生活多年的新加坡人桑尼阿斯瓦妮（Sonny Aswani）深有同感。他在总部位于新加坡的联合企业Tolaram主管爱沙尼亚业务，集团30年前进军爱沙尼亚时，他被外派到那里管理公司业务。目前，集团在爱沙尼亚经营纸浆和造纸厂，以及投资房地产。
阿斯瓦妮认为，新加坡企业想要开拓北欧市场，尤其是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n）市场，爱沙尼亚是理想跳板。
他说：“爱沙尼亚公司税为零，只对公司红利征税。如果你把赚取的利润，再投资于公司，这些都免税。这项零公司税政策是非常好的激励措施，它让你持续现代化所拥有的工厂，并继续投资于公司。”
出生于印度尼西亚、几年前成为新加坡公民的阿斯瓦妮，对爱沙尼亚高度数码化的环境赞赏有加。他说，爱沙尼亚是他见过最透明的国家之一，所有关于每家公司的信息都可以从线上获取，政府对信息的透明度极高。
旅居爱沙尼亚高管 20年前就用手机投票
有鉴于对爱沙尼亚做出卓越的贡献，阿斯瓦妮曾获当地政府授予首位爱沙尼亚荣誉公民。“20年前，当我还有投票权时，我记得我当时正坐在森林中野餐，并且是通过手机投下一票。”
他认为，爱沙尼亚脱离苏联独立后，从零开始建立国家，因此可以很快速地从多方面采纳科技，重新出发。他在当地生活期间，从来没有签过一张支票，数码化可说是贯穿生活的点点滴滴。
去年底，爱沙尼亚政府服务100%走向数码化，连离婚都可以网上办理。
爱沙尼亚数码为先的策略，不限于它的国土，它在2014年推出电子居民计划（e-Residency），让外国人隔空成为爱沙尼亚居民，旨在打造一个无边界的数码世界。注册为电子居民的外国人，可以在线上申请成立爱沙尼亚公司。
负责爱沙尼亚电子居民计划的董事总经理瓦赫特拉斯（Liina Vahtras）受访时说，由于爱沙尼亚是欧盟的一部分，成立一家爱沙尼亚公司意味着，企业可毫无阻碍地进入欧洲经济区。与此同时，它们也能够使用爱沙尼亚政府的数码服务，并且像其他爱沙尼亚和欧盟公司或起步企业那样，获得相同的待遇和福利。
不过，成为爱沙尼亚电子居民，不等于自动获得当地税务居民身份或居留权，这得须另外申请。根据官方数据，电子居民计划吸引全球170多个国家的12万2300多人加入，他们在当地成立超过3万3800家公司。十大电子居民的来源国中，乌克兰位居榜首，紧接着是德国，西班牙排在第三。
逾300名新加坡人 隔空成为电子居民
爱沙尼亚电子居民中也有亚洲人的足迹，中国在十大来源国排名第六，有5359电子居民是中国人，他们在当地成立550家公司。
另有3578名电子居民是日本人，他们成立444家公司；318名电子居民是新加坡人，他们成立41家公司。这些电子居民主要从事通讯科技和商业咨询服务，不少在线上售卖产品和服务。
除了数码联系紧密，爱沙尼亚和新加坡之间的贸易往来，近来也有所增加。
爱沙尼亚新加坡大使馆提供的数据显示，2024年上半年，爱沙尼亚对新加坡的商品出口额达到1亿1900亿欧元（约1亿7200万新元）。在矿产品出口增长的推动下，爱沙尼亚去年9月对新加坡的出口额升至2900万欧元，是一年前的15倍。
为了加强两国之间的商业交流，爱沙尼亚政府于2023年6月在新加坡开设商业中心，帮助两国伙伴和投资者建立联系。这是爱沙尼亚的第二个海外商业中心，第一家在韩国首尔开设。
延伸阅读
爱沙尼亚驻新加坡大使蒂尔克（Priit Turk）说，爱沙尼亚正在积极探索与新加坡合作的机遇，特别是在网络安全、海事和教育领域，而医疗和洁净科技是双方都感兴趣的高增长领域。
去年5月，爱沙尼亚企业部以及新加坡精深科技联盟（Singapore Deep-Tech Alliance）签署谅解备忘录，承诺加强精深科技领域的合作，并对爱沙尼亚公司进入新加坡市场提供支持。
新加坡精深科技联盟联合创办人陆可和陈惠婷指出，爱沙尼亚拥有非常成熟的起步公司生态系统，尤其是在金融科技、网络安全、精深科技、人工智能、电子治理和国防技术方面。
公共资金抛砖引玉 推动精深科技发展
他们说：“得益于国家强大的创业文化，以及欧盟对人才流动的开放姿态，爱沙尼亚能够推动数码创新和掌握应变能力，这对于精深科技的发展尤为重要。”
两人认为，新加坡的优势在于拥有良好的基础设施和高效的执行力，但高昂的成本和竞争激烈，为处于早期阶段的起步公司带来挑战。
不过，宏观经济以及地缘政治局势不稳定，让爱沙尼亚起步公司近年来的融资更加艰难。
负责起步公司生态系统发展的政府部门Startup Estonia主管米克海姆（Vaido Mikheim）观察到，当地起步公司数量有所减少，投资额正在下降，去年全年减少23%。
有鉴于精深科技起步企业往往面对较大的风险，促使私人投资者却步，因此，公共资金的支持对这个领域颇为重要，可起着抛砖引玉的作用。
欧洲创新委员会去年底宣布加大对精深科技领域的资助，今年投入14亿欧元发展这个领域，其中2亿5000万欧元专用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天空、农业科技和未来通勤工具等特定技术。
爱沙尼亚起步企业点子千奇百怪
爱沙尼亚超过一半的国土被森林覆盖，也是全球拥有“最干净的空气”的七个国家之一，如何坚持这个可持续发展的途径，成了当地多家起步公司创业的动力。
要对食品生产带来革命性改变的ÄIO Technologies，是塔林理工大学孵化的生物科技衍生公司。这家成立于2022年的公司采用类似于酿制啤酒的技术，利用农业和工业副产品来生产一种微生物脂质（microbial lipid）产品，旨在替代棕榈油、椰子油和动物脂肪。
目前，棕榈油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植物油，但它所涉及的单一种植法导致森林砍伐、碳排放和破坏生物多样性。
ÄIO Technologies首席创新总监谷特（Mary-Liis Kütt）受访时解释，相较于传统食用油的生产方式，公司研发的产品不需要大量土地和水资源，大大降低对环境的破坏和碳排放量。
她透露，公司正在与新加坡食品伙伴和监管机构接洽，希望在新加坡进行生产，以及把成品运用在不同食品中。
另一家起步公司Myceen则要为设计和建筑业带来颠覆性的改变。这家公司发现普遍生长在爱沙尼亚森林的蘑菇底下的菌丝体（mycelium），具有超强的粘合力，可用来制作灯具、隔热墙板和家具。
Myceen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办人卡罗（Siim Karro）在利用菌丝体作为隔热材料的小木屋中介绍公司产品。公司在这间小木屋进行的测试显示，菌丝体的隔热功能与矿棉（mineral wool）相似，同时起到很好的隔音作用。
这种菌类材料不含化学品或合成添加剂，且通过烘干和加热处理使菌丝体停止生长，对人类和建筑物都是安全的。
卡罗透露，以菌类制成的家具必须排放在气温稳定的室内环境，如果是在户外经历日晒雨淋，它终究会腐烂，因为这毕竟是天然材料。
随着欧盟规定到了2030年，欧洲建筑必须取得更高的能源效率，卡罗看好菌丝体作为建筑材料的巨大潜能，因为这类材料具有天然隔热功能，可节省暖气使用量。
新加坡人开卡拉OK店 两周筹获约90万元
在爱沙尼亚这个东北欧的小国，也有新加坡人在那里闯出新天地。
走在首都塔林的鹅卵石街道上，一排老店中有这么一家卡拉OK店，里头的厢房散发前卫的艺术气息，让客人沉浸在动感欢乐的气氛中。
这家House 10卡拉OK店由新加坡人林宛铮（32岁）在约两年前设立。她是在2017年被猎头公司挖角去爱沙尼亚交通科技公司Bolt工作，帮助公司发展国际业务。
在爱沙尼亚工作期间，她发现那里缺乏设有厢房的卡拉OK店，因此嗅到商机，毅然辞掉工作，全身投入创业。
在Bolt公司任职时结识的高管，听到了林宛铮的点子，对此特感兴趣，纷纷加盟投资。林宛铮在短短两个星期内筹到60万欧元（约87万新元）创业资金。这家店面创办至今取得接近50万欧元的营收。
对于公司的扩展计划，她希望以特许经营模式，把卡拉OK的概念引进到更多欧洲国家。此外，最近有一个欧洲酒店集团找上门，要求公司为他们的酒店打造类似的卡拉OK设施。
林宛铮说，她在爱沙尼亚找到所向往的生活，一方面是享受空间宽敞带来的舒适感，另一方面是喜欢这个国家办事的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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