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几个月，城市发展执行主席郭令明用“一切如常”（business as usual）来形容。
7月底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他谈到这段时间的安排：“我出了国，也跟家人朋友共度时光。至于工作，有不少令人期待的计划在酝酿中。”
今年2月，城市发展突然爆发董事会纷争，父子内讧，僵持15天在3月终止。当时，郭令明说，所有董事达成共识，放下分歧，专注公司发展，优先落实股东价值最大化。随后，在4月常年股东大会上，他又说，“以大局为重”。
这次采访是事件发生以来他首次面对媒体，在回答记者问题时，郭令明用了三次“兴奋”，形容接下来的工作。
卖掉风华南岸：这是我无法拒绝的报价
见过郭令明的人知道，他不常笑、话不多，且讨厌浪费时间。过去，他跟长子郭益智一起出席活动，后者总显得更健谈。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
6月初，城市发展宣布脱售美芝路风华南岸（South Beach）所有股权给马来西亚伙伴IOI置业集团（IOI Properties Group），利得4亿6500万元。
文告中，郭令明的语录洋洋洒洒，从项目的起心动念讲到兑现承诺，比郭益智的还长了约50字。即使只是文字，仍可感受到他复杂的心情。
毕竟，他已故父亲郭芳枫80多年前在这条街上，创办城市发展控股公司丰隆集团的首家门店。从2007年竞标到2016年完工，项目经历千辛万苦耗时九年，克服与不同合作伙伴的磨合，蜕变成集团“皇冠上的一颗明珠”，也是新加坡地标之一。
问及卖掉会不会伤感，郭令明说：“有些物业有更高的情绪价值，但每次有可能出售时，我会仔细评估长期影响和战略价值。就像电影《教父》里的经典台词说的那样：‘给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报价！’
“说到底，做生意就是要抓准买卖时机，把价值最大化。”
对股价回升感到鼓舞 继续磨利资产组合
市场对这笔交易的反应积极，消息宣布当天，城市发展股票收涨2.5%，重新突破每股5元。此前，公司股票一度跌至4.32元低点。
在其他消息刺激下，公司股价过去数月上扬21%，截至星期五（8月1日）收报6.12元，重新站在2024年初的水平。
对于股价回升，郭令明感到鼓舞。“这说明市场认可我们所采取的战略措施，也对我们扎实的业务基础有信心。我们会继续专注于磨利资产组合，通过策略性资本再循环来释放价值，同时在全球关键市场加强布局。”
2022年迄今，集团已卖掉韩国首尔千禧希尔顿酒店、日本东京地段、新加坡东陵购物中心地段、中国苏州工业园区丰隆城市中心、英国伦敦码头地段等物业，以满足资本再循环目标。
随着风华南岸售出，城市发展按资产账面价值的净负债率，预计从117%降至103%；基于资产公允价值的净负债率则预计从72%降至66%。
分析师指出，集团仍承受高额利息成本和债务压力，还需进一步推动资本再循环，改善股本回报率。
50多年从未亏损 第一家酒店绝不卖
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处郭令明绝对不会卖。那就是他在1970年一手创建酒店王国的起点：合乐路上的新加坡国敦统一酒店（Copthorne King’s Hotel）。
这家四星级酒店，经历沙斯与冠病疫情等危机，缔造50多年从没亏损的记录。根据郭令明下属的说法，老板似乎觉得，这家酒店给他带来好运；郭令明妻子郭佩玲给它起了一个绰号：“酒店之母”；郭令明也说，这家酒店要一直留在郭家人手中。
他说：“它在我心中占据特殊的位置。它是我们第一家酒店，为我们进入酒店业奠定基础。我亲自参与酒店设计到运营的各个方面。早期，我每晚都会去酒店看看，了解运营情况，并思考如何改进。
“它或许不是我们最豪华的酒店，但它象征始终如一、忠诚可靠和稳健的业务基础。”
2024财年，城市发展酒店营收16亿2200万元，高于房地产发展的9亿3900万元，占集团整体营收50%。集团资产组合中有超过160家酒店，子公司千禧国际酒店集团（Millennium Hotels and Resorts，简称MHR）管理超过145家、客房3万7000间。其中，超过60家由千禧国敦国际酒店（Millennium & Copthorne Hotels，简称M&C）直接拥有。
酒店业务固然有规模，但近年来，全球竞争更加激烈。从去年至今年，希尔顿（Hilton）和凯悦（Hyatt）等主要国际酒店集团陆续收购小众酒店品牌，转向“轻资产、重设计”，以吸引更注重体验的年轻旅客群体。
对此，郭令明说：“我们顺应这种变化，推出像M Social这样的生活品牌，以真实、高质量的体验，吸引不同类型的旅客。”
重返槟城为新酒店开张 妻子郭佩玲相伴
7月初，他为第七家M Social酒店开业，飞去马来西亚槟城。
对他来说，那里有不一般的意义。1968年，27岁的他无论做什么，父亲郭芳枫都觉得不够好，嫌他反应太慢、没有商业头脑，而且过于保守，就连他在支票上划线的方式，都会惹恼严父。他只想摆脱躲避父亲形同“炮火”的鞭策，罕见地叛逆了一回，一路出走到槟城。
在父亲友人劝说下，他最后还是回家了。
回家后，郭芳枫什么也没说，没讲大道理，父子得以化解隔阂。根据郭令明传记，那是他人生的一次转折点，他不仅开始理解父亲，也决定接受挑战，“不再害怕了”。
问及这次重访槟城的感受，郭令明说：“既感慨又有意义。”
他提到，槟城M Social所在地在1989年收购，是集团向外扩展酒店业务时，最早插旗的海外地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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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这家新酒店，一股带马达加斯加香草味的精选香氛“传奇”（Legendary）迎面而来，这香氛在新加坡M Social也能闻到，千禧国际酒店打算接下来为所有M Social酒店打造专属香氛。
酒店业务，一直是郭令明的挚爱。每次入住全球各大酒店，他会戴上经营者的滤镜，下意识地关注各种细节，譬如接待的热情、大堂的整洁、餐厅的质量、房间的布局，还有整体住客体验。
他说：“我经常以普通客人身份去体验，这样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服务和运营情况。”
这次槟城M Social开业，与旗下精品酒店新加坡艾迪逊酒店（The Singapore Edition）去年2月开业不同，不见长子郭益智的身影。
郭令明妻子郭佩玲倒是一身桃红大气出场，与他的深红花衬衫与灰色夹克相得益彰。这相信是自去年9月郭令明中文版传记《在商言商》发布以来，两人首次公开同框。
扩张不停歇 目标是全球开500家酒店
郭令明认为，酒店业务有巨大增长潜力，尤其是在东南亚和中国等高增长市场。“我的个人愿景和梦想是将集团资产组合扩展到500家酒店，让数百面新加坡国旗在全球主要城市飘扬。”
记者追问，从160多家跳到500家，这般雄心勃勃的目标要如何、何时达成？
郭令明坦言，没固定时间表，但他在寻找拓展业务、扩大国际影响力的机会。
“这个目标看起来很有挑战性，但可通过特许经营、酒店管理合同和收购实现。多年来，我们通过战略合作大幅扩展全球版图。例如，千禧国际酒店在中东的特许经营伙伴，通过管理合同运营50多家酒店。在中国，我们也与第三方合作进行管理合同。”
7月，千禧国际酒店分别与德国玛丽蒂姆酒店集团（Maritim Hotels）和韩国最大酒店集团乐天酒店及度假村（Lotte Hotels & Resorts）建立合作伙伴关系，让彼此会员享受互惠福利。
郭令明说：“我们也在筹备与另一家大型酒店集团进行一项令人期待的合作，期待不久后能公布。”
当然，他也意识到，酒店业人才短缺，是迫切问题。
“随着新加坡酒店协会酒店与旅游管理学院（SHATEC）缩小规模，像新加坡理工大学（SIT）这样的机构，在培养未来酒店专才方面，会变得更加重要。我们需要支持这些组织，确保酒店业有源源不断的优秀人才加入。”
新加坡理工大学是新加坡唯一一所提供酒店与旅游管理学位的自主大学。2023年，郭令明与城市发展共同捐赠2400万元给这所大学，政府以1.5对1的方式给予配对资助，使总捐赠额达6000万元。
感谢杨烈国过去16年的贡献
7月，城市发展的另一桩要事是：经济发展局前主席杨烈国离开了董事会。
郭令明在传记前言中，特别感谢过七位友人，杨烈国位列第一，排在远东机构前总裁黄志达和前外交部长杨荣文之前，揭露他在郭令明心中的分量。
董事会纷争爆发时，杨烈国公开站在郭令明这一边。4月常年股东大会“火花四射”，因杨烈国强烈表达对两名新独董委任过程的失望，说整个过程“无视主席的意见”。
随着杨烈国的离开，郭令明说：“我有幸与烈国共事多年，非常感谢他在过去16年里，对董事会的宝贵贡献和卓越服务。和其他董事一起，他在引领集团成为今天的样子上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能够与他合作是我的荣幸。”
这章节告一段落，外界还是关注传承的问题。
2022年，郭令明过81岁生日时开玩笑说，还要奋斗10年。今年，他84岁了。
问及在他最挚爱的酒店业这环，会否赋予侄子郭益升等关键人员更大角色时，他说：“我的角色、以及益升身为M&C执行董事的角色，是从业主的角度进行战略把关。我们非常重视培养领导力，定期检讨和评估人才储备，确保MHR获得有效管理，为长期成功做好准备。”
不纠结过去 晚些时候打算去旅行
郭令明的热情，依旧放在下一笔大买卖；放假是垫底的事。“如果时间允许，今年晚些时候我会去旅行。
“我心里总想着生意，不断思考新想法和机会，这让我充满活力。假期通常是结合工作与休闲，既让我充电，又能保持与业务的联系。”
短期来看，市场预计会聚焦8月13日的城市发展上半年业绩发布会。届时，郭令明与郭益智父子的互动，将揭示董事会纷争是否翻篇。
郭令明说，长期来看，集团专注同时推动酒店和房地产业务，在全球重要市场扩展酒店的同时，优化房地产资产，以期实现高回报的再投资。
与此同时，外部世界的变化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这一点郭令明也意识到了。他说：“企业须灵活应变，具备前瞻性，随时识别新趋势并应对潜在的颠覆。”
但他深信，无论情况好坏，只要用心，总有可把握的机会。“我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机会。”
回过头来看，郭令明是否觉得，有哪些事可做得不一样？
“商业总是充满变数，挫折在所难免。我相信要从中吸取教训，然后继续前进。与其纠结于过去的遗憾，我更愿意关注未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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