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搭私召车时与一名司机闲聊，话题从日常生活物价上涨自然地转移到房价，原以为他也跟很多人一样，对当前房价高涨感到不满和担忧，结果他的反应却是：“房价涨是好事，涨越高越好，实际上，现在房价涨得还不够高，可以再涨多一些。”
原来，这个私召车司机拥有一个住了20多年的五房式组屋，已退休的他，打算以100多万元卖出组屋，搬去跟儿子同住，过“百万富翁”生活。
这名司机是政府组屋制度下的巨大获益者之一。年轻时，他申请第一个四房式组屋，住了约10年卖掉，赚了几十万。他把所赚到的钱用来买现在的房子，房子面积扩大，却又几乎不用花上一分钱。过去几年，组屋价格猛涨，他想不到自己当年用少过40万元买的组屋，如今竟升至百万元了，也想不到自己作为一个做过各种散工、月薪还不到3000元的人，竟然也跻身成为“百万富翁”。
司机说：“感谢政府，让我的退休生活有着落。所以我觉得房价是越高越好，这样我们这些年长人士才有钱退休。”
可是，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这名司机能高价卖组屋，意味着有人因各种限制和原因而被迫高价从他手上买过来，当中包括无法申请新组屋的新移民、单身人士和家庭月薪收入超过1万4000元顶限的夹心层。这些人都因转售组屋走高而承受更大买房压力。
房价越来越高，或许让年长退休人士获益，却苦了下一代和下下一代，他们会越来越负担不起高昂房价。从某个角度而言，这是把“房价高”问题不断往后推，让下一代人面对和解决它，问题最后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我把这个想法给司机说了，他却不以为然地说：“哎呀，你怕什么，政府会去解决下一代的问题。你也不用去担心新移民、单身人士和高薪夫妇承担更贵转售组屋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他们自找的。”
高房价给新移民带来压力
一个多月前，我写了一篇评论“当潮水退去，谁是楼市接盘侠？”指不少人想着买卖房子致富，以为新加坡的房价只会不断上扬。可是房价不可能一直上涨，高价买来的房子未必有人以更高价接盘。
评论出炉后，我收到一些反馈，当中不少人想法跟私召车司机一样，认为天塌下来必定有政府支撑，政府也会通过新移民政策持续引入新移民，持续增加我国的房屋需求，维持房价上扬势头。
新移民向来被视为推动房价上扬的主要原因之一。
根据第一太平戴维斯（Savills）数据，今年第二季外国和永久居民买家共买了852个私宅单位，所占比率达19%，较之前一季多了4.3个百分点。第二季私宅价格环比起1%，增长速度略高于前一季的0.8%。
不过，正如国务资政李显龙今年3月在主持德义区新公民仪式时所言，移民在每个国家都是一个敏感话题，政府非常清楚必须敏感处理移民和融合问题。尤其是每年我国接纳2万2000个新公民，移民流入量不小。每年出生的新加坡籍婴儿则约3万名。因此，审慎管理移民流入是至关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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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房价持续上涨给新移民带来压力，可能迫使他们决定移民到其他国家。社交媒体不时就会有新移民贴文表示，他们当初带着美好梦想迁移到新加坡，后来却后悔了，发现新加坡房价和生活成本太高了，最终梦想破灭离开了新加坡。毕竟，新移民既然能移民到新加坡，应该也有能力移民到其他国家。
单身和高薪非“原罪”
至于新加坡单身人士和高薪夫妇无法申购新组屋，必须转而去买私宅或转售组屋，也是相关族群一直申诉的问题。不少人有着与私召车司机相似的看法，认为“高价买房”问题是他们自找的，单身人士享受自由单身生活就应付出代价，高薪夫妇有钱就应买昂贵房子。然而，单身和拥有高薪不应是他们的“原罪”，更非他们的咎由自取。
单身人士选择单身，各有其原因，他们表面生活或许光鲜靓丽，但实际上苦楚往往只能自己默默往肚子里吞，自诩单身贵族，有时还是“买房”边缘人。
在房价和生活成本逐渐高涨的背景下，每月拥有1万4000元以上收入的年轻家庭，其实很多只是面对极大财务压力的“夹心层”。当他们凭借个人努力取得市场认可与较高薪金，却因此得在组屋转售市场中高价购房，高薪似乎成了他们的错。但他们何错之有呢？这个组屋制度的公平性也或许值得重新探讨。
为满足申请组屋的收入顶限要求，我听过不少让人匪夷所思的故事，包括有人跟老板要求暂时不升级加薪，也有人选择拿一年的无薪假，甚至干脆辞职“躺平”，直到成功申请到组屋，才回返工作岗位。
此外，不少年轻夫妇抱着住满五年最低居住年限（MOP）后，就把组屋卖出从中赚一笔的念头，新家只做简单装修。有朋友最近参观一个她想购买、刚满MOP的新组屋，发现组屋里除了客厅的电视和沙发床，就没有其他家具家电了。屋主坦言，她买新组屋就是要卖出赚政府“红包钱”，既然没打算长住，又何必浪费钱做装修。
新加坡住房政策 让一些人成为“接盘侠”
年轻屋主如今似乎掌握了接盘的奥秘：先是申请预购组屋，然后卖掉组屋套现，再升级至私宅，到了年纪较大时，第二次申请组屋，跟着又卖房套现，几轮的买房卖房，届时他们的人生已过大半，也赚足了退休的钱。至于因种种因素被迫以高价接盘，承担着巨大房屋压力的新移民、单身人士和较高薪夹心层等，都是为他们的舒适退休生活“买单”的“接盘侠”，同时也是活该、一点也不值得同情的“傻子”。
从住房流动性角度考量，新加坡住房政策不也是一种人生不同阶段的接盘吗？
从单身到成家，到有子女和住房升级，再到退休安享万年，政府必须确保国人在各类住房类型间的顺利接盘过渡，避免间中形成瓶颈或造成经济负担。
国家发展部长徐芳达近日接受媒体访问时透露，政府正在检讨申请预购组屋的资格限制，探讨是否下调单身者的购屋年龄限制，以及调高现行的家庭月入顶限。这是一个积极改变，能让更多国人符合申购预购组屋的资格。但它始终未能解决房价高涨，大家把住房当做致富工具的心理。
如果政府不检讨和改变组屋是不断升值资产的论述，接盘放盘行为仍然会持续下去，现有的年长屋主将继续期盼房价涨涨涨，年轻购房者则继续诉苦着惨惨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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