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是法国老牌奢侈品帝国继承人,隐居瑞士阿尔卑斯山区富人滑雪村庄,日常就是照料心爱的马匹、享受山间静谧。

直到有一天,你晴天霹雳地发现,价值150亿美元(约190亿新元)的600万股祖传股票不翼而飞,银行账户剩下60万欧元(约90万新元)和一堆卖不掉的非流动资产。抬头一看,连住的房子,也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190亿元是什么概念?

大致相当于新航(SIA)、丰益国际(Wilmar)或日本漆(Nippon Paint)中任何一家公司的市值体量,也是普通人每天花10万元,要连续花520年,才能花完的财富。

情节听起来像是电影,却是82岁爱马仕继承人尼古拉斯·普伊奇(Nicolas Puech)的真实经历。

从亿万富豪到“一无所有”

他是爱马仕创始人蒂埃利·爱马仕(Thierry Hermès)第五代继承人,原本手握爱马仕约6%股份,是集团最大个人股东。

去年,他还位列《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121位;今年,却成为一宗全球瞩目离奇金融案的主角。

爱马仕的“铂金包”(Birkin),以英法混血女演员兼歌手简·伯金(Jane Birkin)的名字命名。右图是她在1990年5月9日带着这款包的场景。今年12月5日,苏富比(Sotheby’s)在阿布扎比拍卖一只曾属于简·柏金的铂金包,卖出了245万欧元(约371万元)的价格。(法新社)

过去近30年,他对财务管家埃里克·弗雷蒙(Eric Freymond)信任到“闭眼签字”的程度。直到三年前,家中园丁妻子告诉他,他打赏的100万欧元没到账,这才戳破这场长达数十年的“魔术表演”。

普伊奇怀疑,股票被老对手路威酩轩(LVMH)“暗中买走”,今年5月将LVMH及其董事长阿尔诺(Bernard Arnault)一并告上法庭,要求归还。上周,对方强烈公开否认指控,并保留起诉普伊奇诽谤的权利。

今年7月,弗雷蒙在被调查期间自杀身亡,许多关键细节也随之变成死无对证。

更荒诞的是,此案还牵扯出卡塔尔王室支持的基金被忽悠,接盘买下普伊奇名下早已不存在的股票。今年4月,该基金在美国起诉普伊奇,向他索赔13亿美元。

据报道,由于流动资金几近枯竭,普伊奇如今须依靠亲戚的经济援助度日,出行只能选择廉价航空。

如果觉得这只是一个富五代“被身边人吃绝户”的个人悲剧,跟远在亚洲的你我毫无关系,那就想得太简单了。

没制定审批权限与职责分离 富豪家办员工转走7400万元

将目光转向作为亚洲财富中心的新加坡。

今年较早前,一名中国富豪钟仁海设在本地的家族办公室资产,被员工“蚂蚁搬家”式挪用7400万元的事件,也引起关注。

根据高等法院的裁决文件,四名家办前员工通过虚构交易项目和伪造报销单据,将家办资金以报销或付款的名义,转入他们控制的实体。今年3月,法院裁定,对涉案前员工及他们设立的实体维持全球资产冻结令和所有权禁令,禁止他们转移或处置相关资产。

两个案件在手法、金额和结局上有巨大差异,但在受害根源上,却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据业内人士分析,中国富豪的家办应该没设立基本“财务审批权限”(Financial Approval Limit,简称FAL),也没实施职责分离(Segregation of Duties),让员工拥有过大资金调动权,且缺乏第三方监管。具体发现细节虽未披露,但在大量资金流失后,才开始采取法律行动,显然经历漫长的未察觉期。

近年来,新加坡吸引大量富裕人士在此设立家族办公室,截至2024年底,家办数量已超过2000家,较一年前的1400家大幅增长。业者表示,各行各业总会有害群之马,也认为一些从业者的资质堪忧。(张俊杰摄)

情感软肋也是资产软肋

而普伊奇基本上是用个人信任,取代制度,给弗雷蒙全权委托,让个人财富管理处于致命真空状态。

这也是他在瑞士起诉弗雷蒙时败诉的原因之一。当地法官认为,作为成年人,他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自己是被欺诈,而非自愿转让银行账户和签字权。

不过,判决书无法量化的是:普伊奇无儿无女,长期孤立,让居心叵测者有机可乘。

这让人不禁想起11年前,轰动新加坡海内外的中国籍前导游杨寅霸产案。

杨寅利用老妇情感弱点 意图霸占4000万元家产

当年,丧偶老妇钟庆春老无所依,在一次旅游中结识了导游杨寅。后者利用老人情感空虚的弱点,漂洋过海携妻儿入住钟庆春家中,鸠占鹊巢,并通过获取持久授权书(Lasting Power of Attorney,简称LPA),企图霸占她约4000万元的家产。

幸运的是,钟庆春的外甥女莫翠玲及时介入,通过法律途径将杨寅送入监狱,并成功追回豪宅,让钟庆春得以安享晚年。

本月初刚披露,钟庆春今年10月以98岁高龄离世,而这套位于杨厝港豪宅最终以2200万元售出,使这起曾闹得满城风雨的侵占案,至此彻底画上句号。

这套在杨厝港日落通道的洋房,在钟庆春过世前四个月被开发商以2200万买下。洋房看起来年久失修,铁门布满锈迹。里头的植物看似已许久没打理,好多枝叶已蔓出墙外。 (吴先邦摄)

跟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从不工作的欧洲老钱,到忙着赚钱的亚洲大亨,再到豪宅中的空巢老人,这些个案都在提醒我们,摧毁巨额财富的往往不是市场崩盘,而是人性深处的贪婪与软肋。

市场会波动,资产会缩水,但真正让人一无所有的,可能是那句看似无辜又不无辜的“我太信任他了”。

有人可能觉得,普伊奇有190亿元,我们连190万元都没有,这故事太遥远。然而,在全球财富加速向亚洲、尤其是新加坡聚拢的当下,这些故事并非猎奇谈资,而是每一个拥有一定资产的人,都不应忽视的前车之鉴。

况且,被“割韭菜”从来不是富人的专利。普伊奇失去了190亿元,钟庆春差点失去晚年安稳;对大多数人而言,我们能失去的数目或许小得多,但一旦失守,代价同样难受。

普通人或许用不上家办和信托,但至少可记住几个原则:大笔钱不由一个人说了算、管钱的人和对账的可分开、情绪脆弱时不独自做重大财务决定,把财务指示白纸黑字写清楚照着执行。

说到底,财富管理是风险管理;而最大的风险之一,就是把信任当必需品,反把制度当奢侈品。

风险一旦兑现,真正算数的,不是曾经拥有过多少,而是最终守得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