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发生当地政府对联邦储备局主席鲍威尔展开刑事调查事件,鲍威尔随后在视频中形容相关刑事调查“史无前例”,质疑此举的动机,并重申自己“既不畏惧政治压力,也不偏袒任何一方”。
无独有偶,星期一(1月19日)印度尼西亚总统普拉博沃提名的三名央行副行长人选之一,正是现任副财长、其亲外甥托马斯(Thomas Djiwandono)。
这两起事件揭示了在全球范围内,央行的独立性正面临严峻挑战,政治权力似乎慢慢渗透央行的货币政策决定。这因而引发市场担忧和震荡。
事实上,特朗普不是美国历史上唯一力图干预货币政策的总统。在1970年代初,美国总统尼克逊为谋求连任,就私下频繁向时任美联储主席伯恩斯施压,要求维持低利率以刺激经济。
纵观全球央行,也出现不少央行独立性遭受挑战事件。例如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因推行“低利率治通胀”政策,屡次干预央行利率决策和频繁撤换央行行长。
央行职能扩张 与政府关系“纠缠不清”
为什么央行的独立性会集体陷落,并形成全球趋势呢?
这是一个复杂且多层面的现象,既包含政治动机,也包含经济现实,其中,央行持有的庞大资产规模和外汇储备,是核心原因之一。
根据主权财富基金研究院数据,全球十大央行中,美联储排名第一,总资产规模估计为7.11万亿美元(9.12万亿新元),较排名第二的中国人民银行高出约1万亿美元,也几乎是排名第三和第四的日本和德国央行总和,显示它财务能力之强大。
央行持有巨额资产,引来当权者垂涎,更成了他们眼中的财政“自动提款机”。
像特朗普一直想让美联储降息,因为他能借此把《大而美法案》国债上限直接加了5万亿美元,让自己痛快发债。这也能为他的减税政策和基础建设投资创造更多财政空间。
延伸阅读
另外,央行职能扩张,或许也造成它们与政府关系“纠缠不清”,难以维持其独立性。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国际间央行的普遍看法是,它们主要职责为维持物价稳定。金融危机后,央行发现它们的职责还需扩大至维护金融稳定,否则金融危机将一再重演。
央行角色的转变使得央行更深地卷入金融体系的运作,增加了它与市场及政府利益纠缠的风险。
独立性是央行“声誉资本”
总的来说,政治家与央行行长存在的冲突,反映两者就短期增长与长期稳定的看法分歧。政治家为取得广泛民意支持,倾向于推动扩张性货币政策,从而换取短期经济增长和就业提升。但这种行为长期内会推高通胀。
很多政治家总是忽略,独立性是央行的“声誉资本”,重要性甚至大于它的庞大资产和外汇储备。
惠誉评级(Fitch Ratings)就说,美联储的独立性是支撑它对美国AA+主权评级的关键因素。亚细安与中日韩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AMRO)首席经济师何东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强调,央行独立性是宏观经济稳定的基石,像美元作为国际主要储备货币,若市场发现它的独立性受侵蚀,这将动摇投资者对美元长期稳定性的信心,并可能逐步把美元资产分散配置。
在新加坡,虽然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隶属于总理公署,它的独立性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极高声誉。
金管局前局长孟文能曾指出,金管局或许无法独立于政府之外,但在政府内部却拥有独立性。他在一次演讲中说:“过去40年来,政府始终支持金管局。政府从未施压要求放宽货币政策、向金管局不愿接纳的银行发放执照,或对行为不当的金融机构不予追责。”
历史显示,央行不应是政府的“自动提款机”,动摇它的“声誉资本”一般没有好结果。像尼克逊对伯恩斯的影响,导致1970年代美国大通胀;土耳其埃尔多安的政治干预,导致当地通胀失控,通胀率一度高达85%。
最重要的是,美联储与其制度,历来被视为许多国家的参照范本,让许多央行获得“不受政府意愿干预的决策自主权”权力。一旦美联储的独立性大门被撞破,它将为其他央行创造一个糟糕榜样,让这扇门可能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