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樑的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和纪律。这种气质并非天生,而是源自一次真实的生死考验。
2004年底南亚大海啸爆发时,他正在泰国普吉岛Club Med度假村担任射箭教练。他未满21岁,大学刚毕业。
李国樑回忆说:“当时我带着客人在练习射箭,突然警报声响起,许多人像疯了似的跑过来,有人惊恐地大喊‘所有孩子都被冲走了’。我当下第一个念头是:大事不妙了。”
虽然他所在的射箭场地势略高,避开了海啸冲击。可是,当他回到酒店帮忙疏散员工和酒店客人时,眼前的一幕令他永生难忘:水线已淹没了墙壁,很多地方深陷水中,大家惶恐惊逃,彷如世界末日。
那一晚,大家聚集在安全地区,有人受伤,有人死去,还有很多人开始崩溃。但他没有。
一两个月后,他回到香港与家人相聚时,突然毫无预兆地在家人面前失声痛哭。没有触因,就是不停地哭,哭了大概五分钟。这也许是悲伤情绪来袭,也许是一种宣泄,也许是迟来了几个月的释放。
坐在Zouk位于克拉码头的办公室,谈起20多年前这段死里逃生经历,他显得平静,仿佛一切已云淡风轻。实则,它已内化成他的人生驱动力。
李国樑说:“那次经历让我彻底意识到生命的脆弱,人生变化无常,我们应珍惜当下,努力实现梦想,别让人生留下遗憾。与此同时,这场经历也强化我的心理韧性, 教会我即使被迫抽离舒适区,也要乐观面对。”
疫情冲击夜店经营 制造出 “失落一代”
现年43岁的李国樑,是新加坡夜店老大Zouk的总裁,正推动Zouk搬迁至克拉码头以来的首次大规模翻新,迎向下一阶段发展。
Zouk于今年1月宣布,将展开总值数百万元的翻新工程,预计今年6月完成。
谈及这次翻新,李国樑表示,一来是Zouk与凯德综合商业信托更新租约,他认为是时候给Zouk来个大翻新,二来本地娱乐和夜生活行业面临严峻挑战,他要为Zouk的未来发展做好准备。
本地零售、餐饮和电影娱乐业近期面临许多停业和业务缩减事件,各企业在成本压力和激烈竞争中挣扎,夜生活行业也不例外。
李国樑指出,冠病疫情后,Z世代社交习惯改变,不再热衷于单纯喝酒。还有一些属于疫情时期的“失落的一代”,因疫情关系在大学或刚进入职场时期未曾体验夜店生活,如今生活重心转变,也失去了去夜店玩乐的冲劲。
为开拓新业务,李国樑几年前领导Zouk向餐饮跨界,如引入美国汉堡连锁品牌Five Guys,以及开设精致三文治店Korio和法式餐馆The Plump Frenchman。
到夜店也可以开会和办公?
他也正朝会议、奖励旅游、大型会议和展览(MICE)领域和共享办公空间(co-working space)发展,让Zouk舞池主厅在白天变成容纳3500人的超大型场馆,以及让一部分空间变成企业会议和共享办公空间的地点。
到夜店参加会展活动、企业会议甚至是办公?
这个想法似乎很跳脱,李国樑却指出,全球娱乐之都拉斯维加斯,超过15%收入就是来自MICE活动。
“更重要的是,疫情让我们学会在逆境中转型,我们不能受限于固有思维或框框,必须有超前意识,创风气之先,引导潮流。这也是Zouk创立至今35年,依然能保持行业领先地位的关键因素。”
Zouk是由业界传奇程令嘉于1991年所创,他把Zouk放在世界舞台的地图上,成为电子舞蹈音乐的领袖。
2015年,Zouk被云顶香港收购,之后在2020年由云顶集团执行主席林国泰长子、云顶集团第三代的林拱辉,通过私募公司Tulipa,以1400万元向云顶香港买下。
李国樑约于2016年正式出任Zouk集团总裁,至今恰好10年。这期间,他带领公司经历了几个重要转捩点,包括疫情时期的转型。
李国樑说:“很多人印象中的Zouk,也许是年轻人随着闪烁灯光,沉醉在流行的电子舞曲中狂欢。事实上,Zouk早已不只是这样了。”
在疫情时期,为了生存,他把酒廊变成餐饮空间、将夜店空间租给网购平台做直播、还把舞池变为飞轮健身室(Spin Studio)和电影俱乐部等。
希望三至五年时间内推出Zouk酒店
Zouk于2021年在拉斯维加斯开设夜店,也是李国樑眼中的重要里程碑。他说:“拉斯维加斯是娱乐圣地,在那里开夜店仿佛是一个终极考验。况且我们筹备开业时,正好碰上疫情,行业前景黯淡。”
尽管如此,李国樑与管理团队坚信,疫情既是危机,也是商机,没有在怀疑声中退缩。结果,他找到机会与最顶级唱片骑师(DJ)合作,之后又因美国是最早解禁开放的国家之一,Zouk拉斯维加斯开店时引来大批人潮,成功打响名堂,并迅速扩大至东京、洛杉矶和马来西亚等地。
李国樑说:“事出必有因,我人生经历的许多起起落落,甚至生死考验,教会我的一件事就是:遇到困难,不应逃避它,而是勇敢去面对和克服。”
李国樑是个星球大战迷,办公室里四处可见他收集的星战光剑、太空战舰和R2D2模型。或许,他也把星战的这份浪漫与勇气植入现实,坚定地追求心中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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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下一个10年梦想,李国樑说,他探讨把Zouk业务扩展至纽约和中东等地区,也考虑完成Zouk酒店概念,把酒店住宿、餐饮、娱乐和夜店结合于一体,让客人从早到晚全时段都是Zouk体验。
他说:“Zouk酒店将是Zouk生态系统的最后一块拼图,我希望在三至五年时间内实现梦想。”
10年了,李国樑的Zouk舞曲才刚开始。
家境优渥英国大学毕业 却从清理酒店客房做起
李国樑家境优渥,父亲是一名半退休外科医生,母亲来自马来西亚,曾经在猎人头公司当高管。他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在家中排行老二。
他在伦敦出生,3岁时全家搬回香港,在香港国际学校念完小学后,到英国最富盛名的寄宿学校哈罗公校(Harrow School)就读。
尽管家庭条件良好,物质生活富足,看似人生赢家的他,其实如同平凡人一样,遭遇过挫折与人生不如意。
他12岁到寄宿学校就读, 很早被迫学会独立和自律,遇到任何困难时,往往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李国樑说,当时在寄宿学校生活过得相当辛苦,却也锻炼了他的抗压能力,让他迅速成长。
从英国杜伦大学(Durham University)心理学系毕业后,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在伦敦COMO酒店找到客房服务员的工作。
尽管从最基层做起,他依然用心去做好每件事。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工作18个月后,他获得主管赏识,推荐他参加酒店管理培训课。
李国樑在Como酒店工作三年,跟着加入香港四季酒店。他原以为,已上了酒店管理培训课的他,可以直接当主管,没想到酒店管理层斩钉截铁地对他说:“如果不是四季酒店的管理培训课,那根本算不上培训课。”
就这样,李国樑又回到最基层,在客房部门工作近两年,负责清理房间、扫地和倒垃圾等工作,其中有三个月时间,他就在洗衣房里洗和折毛巾。
一度怀疑人生 不知何去何从
一个富家子弟,知名大学毕业生,却从最基层升上来,跟着又跌回基层,这种人生起落带来巨大心理冲击。他坦言,自己一度感到迷惘沮丧,不知该何去何从,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说:“我当时心想:我父母辛苦花钱,送我到英国求学,我拿了大学学位,却只是打扫房间和折毛巾?然后对比我哥哥和弟弟,他们都是成绩优异的高材生,毕业后当了基金董事经理和房地产公司高管,不禁令我产生羡慕和自卑心理。”
好几次,李国樑想过放弃,辞掉工作转换跑道。但他内心深处知道,放弃容易坚持难,如果他轻易地放弃,未来当他遇到更严峻挑战时,他可能又会当“人生的逃兵”。
最后,他选择继续做下去。
李国樑在四季酒店工作三年,累积丰富管理经验,之后成功当上香港Prive集团首席运营官。2015年,他被当时担任云顶香港副总裁的林拱辉挖角,负责掌管Zouk业务。
与云顶集团第三代林拱辉是20多年老友
李国樑和林拱辉都曾在伦敦学校就读,两人是认识20多年的朋友,大学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络。
他记得两人第一次谈论Zouk的未来发展时,是坐在邮轮上,一边吃着披萨,一边畅想着未来。
“林拱辉分享了把Zouk打造成全球娱乐酒店集团的愿景,我认为这是个大胆却美好的梦想。10年后的今天,我自豪地回顾我们共同走过的征程,以及所取得的一切成就。”
被当老板的朋友拉入公司,32岁就当上Zouk总裁,李国樑是否觉得他是利用人脉关系取得成就呢?
对此,李国樑心怀坦荡地说:“的确,我的人脉关系给我打开了一些机会大门,但我仍须证明自己的能力。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林拱辉请我当总裁,也承受很大压力,一旦我们失败了,他将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批评。所以我要付出比别人多10倍的努力,确保取得成功,平息他人的质疑声,回报他给予我的信任和支持。”
生活规律又健康 夜店总裁不熬夜
李国樑虽为Zouk总裁,生活习惯却极为规律。他每天早上7时起身后,会静坐冥想和运动。晚上下班后,如果没有应酬工作,9时半就上床睡觉了。
他笑说:“很多人听到我是夜店总裁时,总以为我每晚在店里与顾客玩通宵。殊不知,我的工作是在办公室里规划公司未来,不是在夜店里与顾客喝酒玩乐。”
他还说,当他第一次与未来岳父见面前,后者还担心他是否有纹身、抽烟或穿着标新立异,见面后才发现这个夜店总裁原来“挺正常的”。
去年,李国樑与新传媒英文电台987 DJ陈佳滢(Germaine Tan)宣布结束两年半恋爱期,在马尔代夫绝美日落中浪漫订婚。
两人初次见面就是在Zouk的Here Kitty Kitty酒吧。
李国樑颇自豪地说:“我喜欢跳舞,喜欢这种与众人沉醉在声浪与光影的感受。我舞技不错,跳舞挺帅的,这也是我吸引我的未婚妻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