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十年前,当楼一良正式加入新加坡上市公司英诺特(InnoTek)出任执行董事时,公司正处于营运表现不佳状态,连亏四年。
当他加入公司不到一星期,就碰上未曾经历过的巨大挑战——公司在中国东莞的工厂发生大规模罢工,2000多名员工聚集在工厂,要求与管理层谈判加班费。
楼一良近日接受《联合早报》采访,回忆当时情景时说:“ 那是我职业生涯中,记忆最深刻的时刻之一。那时我在南京出差,半夜突然接到电话,说东莞工厂发生2000多人的大规模罢工。管理层非常紧张,甚至组织了护卫队来保护办公室。但我很冷静。我是上海人,我懂这些工人在想什么。”
他连夜赶到东莞,与员工进行谈判,表示他理解员工质疑加班费发放不合理,承诺会在一星期内算清每一笔账,确保大家得到应得报酬。“但我也对员工定下规矩:大家工不能停,否则没法谈。”
最后,楼一良仅花两天时间,就平息这场千人大罢工风波。
一年带领公司走出亏损
之后,他凭借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雷厉风行的管理风格,短短一年时间带领公司走出亏损阴霾,实现了本地企业史上令人瞩目的“V型反转”。
他也因优异企业管理表现,在2022年的新加坡企业奖(Singapore Corporate Awards)上,获颁小型企业最佳总裁奖的宝座。
现年75岁的楼一良,现为英诺特这家精密制造公司的总裁。去年,公司迎来它的30周岁生日,楼一良宣布公司成功切入英伟达(Nvidia)AI服务器供应链,制造用于英伟达产品的部件。
消息出炉后,英诺特股价大涨36.36%,过去12个月涨近六成,是股价表现最亮眼的制造业股之一。
与英伟达合作 三年深度布局结果
楼一良说,公司成为英伟达供应商和股价飙升,这一跃迁看似运气,实则是三年深度布局的结果。
他指出,公司主要业务原本涵盖传统办公自动化和电视显示屏等领域,包括设计与生产办公打印机部件,以及生产用于大型电视的铝制边框及支架等。
“但约三年前,我们预见到,传统办公自动化和电视业务的萎缩。所以我提出了‘两翼齐飞’的举措,一方面深挖汽车结构件业务,例如为电动车电池制造商提供它们所需的金属冲压(metal stamping)专业技术,一方面布局AI相关零部件如图形处理器(GPU)服务器机箱等。“
一次偶然机会,楼一良通过台湾客户取得与英伟达合作机会。即便如此,进入英伟达的供应链非易事。
与英伟达谈判 每次像上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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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一良说:“英伟达是个彻底竞争主义者,不管你跟它合作三五年,只要你的方案对它缺乏吸引力,它们就放弃不用。而且它们对服务速度和产品要求极高,在谈判后两周就要你交出样品,产品品质外观必须精准无误,连颜色图案设计都得一模一样。我们的研发团队与英伟达进行了长达半年的高频对接,每次谈判都彷如上考场一样具挑战性。”
还好楼一良曾在东芝(Toshiba)等日本企业工作,公司也长期与索尼(Sony)和博世(Bosch)等顶级日系和德系客户合作,练就一身扎实生产技术本领,以及近乎偏执的品质基因。公司在中国东莞设厂,具备了中国工厂的高效率和灵活性。
楼一良说:“通过这次与英伟达的合作,公司获得许多启发,在众多人才之间的脑力激荡中,无形中提高公司创新能力和竞争力。”
他还透露,他本身买了英伟达约100万美元(约130万新元)的股票,在进一步接触这公司并与它合作后,他深深体会到世界顶尖科技公司的竞争力和业绩增长之迅速,绝非侥幸,认为这个股票投资是值得的。
祖父是“红帮裁缝” 楼一良80年代成立公司
楼一良的背景相当传奇。他祖父是中国浙江宁波的“红帮裁缝”,主要是19世纪末在上海及日本等地,为洋人制作西服而著称的裁缝师。
祖父在上海学成手艺后,带全家去日本,靠精湛的技艺立足。后来,他父亲回到北京大学教化学。楼一良生于北京,但成长于上海。经历中国文革后,1981年他前往日本留学,在早稻田大学修读政治经济学。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正值中国家电市场需求最强劲的年代。楼一良掌握时机,成立贸易公司,协助东芝等日企将电视机和家电技术引入中国,间中见证了长虹、海尔和康佳等中国家电品牌的崛起。
正是这段经历让楼一良了解到:精密工程企业的优势应建立在人才与技术,以及适应市场变化的能力。这也促使他与英诺特主席昌德里亚(Neal Manilal Chandaria)的合作。
目标是完成从“代工厂” 向“方案解决商”跃迁
昌德里亚家族是英诺特大股东。楼一良说:“虽然我加入时,英诺特公司业绩不佳,我却对它的发展前景有信心。因为这公司经营业务多年,有技术积累,有岁月沉淀,还有具备专业知识的技术人才。”
他强调,作为职业经理人,他看重的不仅是公司当下财报数据,还有企业的创新能力,这才是企业长期价值所在。
谈及英诺特下一个十年,楼一良坦言,任何产品、任何领域都有生命周期。“现在AI发展蓬勃,但我估计它可能还有三年到五年的高峰。在这期间,我们必须完成从‘代工厂’向‘方案解决商’的跃迁。”
此外,他要完成公司管理团队年轻化和寻找接棒者的目标。
英诺特发展至今已30载,在科技更迭时代中属于“老牌公司”,但楼一良相信,只要换上一颗“智造”的心脏,时时保持技持领先,反应速度够快,它依然能在大模型时代,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