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纳利巷（Tannery Lane）的一家1100平方英尺门店内，摆满了不同年代的家具与器物，这是二手家居精品店Objects.re创办人娜茱瓦（Najwa Jumali，32岁）这些年淘来的。
从疫情期间运营Instagram账号起步，到去年首个门店开张，回头客与新客户增长，让她有自信从副业转为全职经营，最近还考虑再租一个小仓库。
另一边，二手艺术品线上交易平台Art Again的联合创办人吴维明（31岁），主攻二级转售市场，专注10万元以下的画作，让大众以合理价格买到独特作品。
同样依赖网络的，还有专注古董珠宝的Eye of the Cat Jewellery。创办人班斯（Jennifer Banse，45岁）居家运营网站，凭借逾20年时尚业经验与珠宝鉴定专业知识，逐步培养起一批忠实回头客。
这显示本地二手市场正呈现多元业态发展，消费者对二手商品也不局限于“便宜货”的定义。
“寻宝”心态驱动消费转向
二手交易平台Carousell的调查发现，“寻找独特或罕见物品”已成为新加坡人购买二手商品的第二大理由，仅次于“省钱”，此外，对减少浪费、循环经济的关注度也持续上升。
Carousell提供给《联合早报》的最新数据显示，含“复古”和“古董”等关键词的物品，发帖量与成交量近年呈明显上升趋势。
截至1月，复古家具发帖量同比增长174%，成交量增长173%，增幅远超女装和玩具等传统强势品类；古董手表的成交量1月创下新高，较半年前增长近六成；古董艺术品成交量增长43%，重回2023年高位。
吴维明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大量低价、快消品的出现，反而促使部分消费者转向复古与古董类别，重新关注工业化量产之前有历史沉淀的物品价值。“寻宝的乐趣、物品背后的历史感，让人觉得比购买流水线产品更有意义。”
班斯指出，古董珠宝的核心买家多为25岁至55岁的女性专业人士，有一定消费能力与审美成熟度，更重视珠宝背后的历史、工艺、不可复制性和情感叙事。“她们将珠宝视为身份认同、历史积淀与个性的表达，而非单纯的装饰品。”
文化观念转变与旧物价值重估
代际观念的变化，也是推动市场扩张的重要因素。新加坡社科大学商学院副教授刘光前注意到，过去部分年长一代对旧物存在“不吉利”等心理顾虑，但这种观念在年轻一代中已明显弱化。
他受访时说：“当前消费者更关注商品的真实性、稀缺性，以及故事属性，二手与复古商品逐渐被视为兼具时尚个性与环保的选择。”
他也指出，部分高价值品类的再流通，也表现出资产属性。“以奢侈品为例，部分商品具备内在价值和限量特征。买家可通过较低价格获得使用价值，在一段时间后仍有机会实现保值甚至溢价超过30%转售。”
刘光前认为，这种消费行为某种程度上已带有投资特征，也吸引更多消费者进入二手市场。他也预计，未来本地增长潜力较大的，将是溢价空间较高、品牌属性明确的品类。
二手精品店依赖审美与信任 难规模化
在二手市场中，不少创办人单枪匹马运作精品店，靠审美口碑立足，但规模化受限。
娜茱瓦受访时坦言，这门生意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每月成本开支在5000元至1万元之间，主要用于租金、收货及运营，因此选货时须兼顾审美与周转速度，尽量避免货物囤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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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斯则指出，古董珠宝领域根本上由品味、鉴赏力，以及策展能力决定，无法以库存数量或数据驱动实现规模化。
“寻觅有意义的藏品，高度依赖个人专业知识与可信赖的人脉。”她认为，过快扩张会稀释品质与信任。“精品店的增长，更取决于在一个小众但忠实的客户群中维持品质与口碑”，比如深化客户关系、优化货源网络，以及逐步提升单件藏品价值。
不卖货只连接 两年业绩增长近10倍
在上述消费趋势推动下，以撮合交易为核心的轻资产平台也迅速崛起。Art Again不持有库存，以撮合交易为核心。
平台通过15%至20%的佣金（低于画廊和拍卖行的30%至50%），以及装裱运输、顾问服务，以及社群活动获得收入，团队规模不足10人，月支出维持在低五位数，大部分用于薪资与平台维护。
吴维明说，艺术品并非高频交易品类，但平台成立约两年半，在第二年就实现业绩同比10倍增长，销售额达七位数，其中约80%来自新加坡市场，“这个增长速度的确超乎了团队最初的预期”。
卖家多为60岁至70岁收藏者，买家则以年轻家庭及首次购藏者为主。平台整体成交率约为六分之一，每上架六件作品中有一幅转售。
平台目前已扩展至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市场，部分买家还来自香港、远至欧美国家，未来三至五年计划进一步布局周边及东亚市场。
他指出，传统艺术市场中，98%的中低价位艺术品一生只转手一次，大量作品“沉睡”于私人收藏。这种流动性困境是全球普遍问题，而促进资产流动正是平台的核心价值。
不过，高价值二手商品的核心挑战仍在于信任与鉴别机制。买家缺乏自主鉴别能力，高度依赖卖家的诚信披露与平台审核机制。一旦出现虚假描述或以假充真，将直接损害平台与品牌声誉。
本地二手转卖市场规模将达约38亿美元
本地消费者对物品循环流通参与度与接受度都比较高。根据希音（Shein）最近一项对近400名新加坡受访者的调查发现，逾七成受访者有把衣物转赠亲友或捐赠的习惯。
新加坡二手市场活跃度也一直在区域内保持领先。根据Carousell数据，2024年新加坡人均二手销售收入约2000元，显著高于香港（1150元）、菲律宾（930元）、马来西亚（810元），以及台湾（450元）等市场。
市场研究机构Eurogroup Consulting调查显示，2020年至2024年，新加坡二手市场复合年增长率达17.5%；预计2025年至2029年以12.3%的增速增长，到2029年市场规模约38亿美元（49亿新元）。
Eurogroup Consulting中东及亚洲区管理合伙人杜哈梅尔（Damien Duhamel）受访时指出，增长率放缓并不意味需求下降，而是反映市场趋于成熟。
他也注意到，高价值商品如艺术品和家具涉及物流、仓储与鉴定成本，天然限制了扩张速度。此外，随着平台加强身份认证、商品审核与买家保障机制，交易流程也比早期“野蛮生长”时更严格。
杜哈梅尔认为，随着平台机制与鉴定服务完善，以及品牌将回购和以旧换新机制融入商业模式，二手交易正从零散的“灰色市场”，转变为整合的、受管理的正式渠道。
同时，消费者重视可持续发展，消费观念上不再把二手商品视为“备选方案”，而是“明智之选”，二手商品交易有望成为本地零售业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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