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是他？明明是管理级人员，不是很受公司器重吗？”
最近，笔者一名在美国跨国企业任职的朋友被告知，公司将在新加坡关闭工厂，即将裁员。
这一消息令周围人感到惊讶，但也不完全出人意料。美国总部一个命令下来，无论过去几十年，员工在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新加坡多么埋头苦干，都无法保住工作。
这说明一个残酷的现实，在私企领域，员工价值往往只是账本中的数字。为了确保盈利，开源增加收入固然重要，但节流、削减开支更是企业最直接的手段。当成本压力上升，占运营成本比重不小的人力，也是最容易开刀的环节。
面临关税油价双重冲击 跨国企业提前重组布局
在当前乱世中，跨国企业面临双重冲击，一边是关税大刀，另一边是油价大棒。它们不再等待局势明朗化，而是提前重组全球布局，未雨绸缪。
新加坡作为跨国企业聚集地，拥有超过7000家跨国公司，涵盖电子、金融、物流、制药，以及科技等行业，可说是经济和就业的中坚力量。然而，这一大支柱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根据新加坡经济发展局今年初公布的数据，我国2025年吸引固定资产投资142亿元，较前年的135亿元略增5.2%，但可创造的就业岗位却下降到1万5700个，比前年的1万8700个大幅下降16%，且是过去10年来最低。
此外，这些固定资产投资带来的经济增值，也比前年的235亿元减少23.4%。
这一现象显示，贸易分裂、地缘政治局势复杂，以及人工智能（AI）带来冲击，正在改变跨国公司的运营模式。
美国企业方面，面对关税，许多公司调整布局。
科技巨头苹果（Apple）启动6000亿美元（约7700亿新元）的“美国制造计划”，将更多供应链环节和先进制造能力迁回美国；制药巨头默沙东（Merck Sharp & Dohme）承诺未来几年在美国进一步投资逾700亿美元，用于美国本土的生产与研发；晶片代工巨头格芯（GlobalFoundries）投入160亿美元，加大纽约和佛蒙特州的投资，强化半导体制造能力。
新加坡作为跨国公司节点之一，已感受到这些调整带来的冲击。《联合早报》最近报道，鉴于关税政策引发重组，默沙东将关闭在新加坡大士制造基地的一家生产工厂，并裁减部分员工。
过去数十年，新加坡的经济模式明确，通过提供世界级的基础设施、稳定的政治环境，以及具竞争力的税率来吸引跨国企业，再从它们带来的就业、技术与投资中获益。但如今世界出现巨变，这个标准方程式的效用明显减弱。
与此同时，来自区域国家的竞争愈发激烈。
在人才方面，越南和印度尼西亚的年轻劳动力庞大，教育水平提升，薪资却远低于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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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反税基侵蚀与利润转移”（BEPS 2.0）框架让各国税率更趋一致，新加坡无法像过去那样，通过税务奖励引来外资。
面对成本大幅高于区域、市场竞争更激烈的现状，部分跨国公司在新加坡维持庞大运作，不再符合经济逻辑。如果没有新的吸引力，这个领域出现高裁员率、低招聘率（high-fire、low-hire）的现象，相信只是迟早的问题。
不仅跨国公司，新加坡品牌和企业同样面临挑战。
过去两周，新加坡饮料工业连续裁员，先是虎牌啤酒（Tiger Beer）厂商亚太酿酒厂于3月24日宣布裁掉130名员工，今后两年内分阶段把大士厂房的产能全部转移到马来西亚和越南；老字号饮料品牌杨协成（Yeo Hiap Seng）相隔一星期后也宣布整合罐装业务，把相关生产转移至马来西亚。杨协成位于新加坡三巴旺圣诺哥大道的工厂，将裁退25名员工，占本地员工总数约9%。
面对汹涌而来的挑战，商业环境正在重塑，我国不能再被动应对，或流于检讨局势发展。
今年初发布的经济策略检讨委员会中期报告写道：“自由贸易正在消失，AI正在重塑一切，传统优势不再保证成功。但新加坡不仅在适应，我们正在引领格局。”
我国须添新增长引擎 吸引企业设运营中心
新加坡能否如报告所言抓住变局，行动有多快将是关键。黄循财总理提出发展AI战略，确实为提升新加坡在国际价值链中的地位提供新契机，也决定了我们能否在全球竞争中抢得先机。
ChatGPT、OpenClaw、Sierra AI等技术的出现，显示变革速度远超想象。个人与企业都须迅速掌握新技术，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在本土研发出改变区域乃至全球格局的创新技术，才能真正引领潮流。
我国政府已意识到，单靠跨国企业无法支撑未来发展，新加坡迫切须要增添新的增长引擎。政府正吸引企业将新加坡作为区域营运基地，从这里拓展并进军国际市场。这些企业不一定由新加坡人创立，但须在本地设立运营中心。
这项战略不同于传统的跨企策略，因为这些潜能企业尚未成为大规模公司，不一定能取得成功，也须承担更高风险。
然而，商业的本质在于冒险、掌握风险意识和快速决策能力。如果过于保守，很难取得突破。
企业不能只等政府出配套
新加坡以政府高效闻名，过去许多本地企业习惯观察公共领域的采纳、依赖官方指示，认为这样“准没错”。
不过，在当前国际局势动荡、AI快速发展的冲击下，若等到官方推出配套和解决方案才行动，恐怕太迟。政府可以指引方向，但真正的落地和成效，仍取决于企业本身的决心。
最近多起裁员行动敲响警钟，过去的优势已不足以保障未来。
新加坡必须创造新的筹码、预见未来趋势，并开辟全新的竞争路线。唯有以更强的危机感和更快的行动力，我们才能在全球经济变局中，持续保持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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