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视角

一位留学美国的中国女孩，在毕业致词当中似乎以羞辱中国来谄媚东主国，激起不少回响。恰巧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在22日也有一则报道可相呼应，内容是关于所谓的“EB-5”签证。这种投资50万美元就能换取全家获得美国绿卡的签证，多年来引起不小非议，近一年来，EB-5法案的延期一次比一次短。

许多美国人反对“EB-5”，认为这拉低了进入美国的门槛，何况许多美国商人为了赚取借由“EB-5”获得大量无息贷款的机会，不惜重金拉拢政客，也搞得国会乌烟瘴气。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的房地产公司也办理过EB-5项目；他的妹妹前不久在上海推销新泽西州的EB-5项目，还提到了家族的过硬政治背景，也被美国主流媒体重点报道。

不过很奇怪的，角度偏向民主党的公共广播电台，在介绍这个八成以上被中国人买走的签证计划时，其实充满了“善意”，几乎要把中国人当成模范移民。在这则报道中，首先访问一个夫妻税后年收入达20万美元、但仍坚称“并不富裕”的王女士。这位40岁的王女士当然拿得出50万美元投资美国房地产，但在访问中强调他们是白手起家、勤奋努力的一般中产阶层。

王女士强调她的这笔投资，目的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声称中国教育就是不断地应付考试，把每个人变得一模一样，而美国的则较能启发创造性与分析性。报道说七八成的EB-5投资人是为了孩子的教育。

报道又访问另一个移民家庭，葛瑞丝说本来只是到美国念书，后来习惯了美国的生活，加上有基督徒的背景，是“一个基督教家庭”，因此想要在“没有监管的教会”做礼拜。最后，综合王女士与葛瑞丝的陈述，报道强调上海精英中小学里，有六成以上的家长准备把孩子送出国念书，“离开中国、前往美国”，好避开“不健康的教育体系、污染的空气”与缺乏法治的社会。

确实，有钱可以任性，包括移民。报道中强调勤奋努力符合美国的主流价值，强调不是大富大贵也很重要，因为美国人就像其他任何国家的人一样，都不喜欢土豪。强调基督教背景，也很符合当前西方社会趋向于排斥异族的社会氛围，何况就算父母都不是基督徒，到了美国也往往把孩子往口碑较佳的教会附设的托儿所、私立中小学送，好让孩子入境随俗。

申请大学时，会遇到另一个让许多中国人非常不满的现象。为了政治稳定，美国得在录取名额上照顾弱势族群，于是亚裔的SAT分数得比白人、拉美裔与黑人高上数十分到数百分，才能进入那些精英学府，因此许多亚裔学生只能进入教育品质与中国相比没有多少优势、却要贵出许多的一般大学。

这里的一个问题在于，不像中国的主流社群“汉人”占了人口九成，美国的白人将降到人口一半，却还得“照顾”人口接近20%的拉美裔及14%的非洲裔，中下层白人因此越来越忿忿不平，而以华裔、韩裔、印度裔为主的亚裔，得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美国教育的另一个问题在于，两大党对于宗教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态度迥异。特朗普政府要让教会在政治与教育上扮演更大的角色，支持私立学校或特许学校扩大其规模与影响。民主党则强调世俗化教育，也就是公立学校为主，宗教退出校园。华人新移民在此议题上似乎倾向于与共和党唱和，但这其实也是美国越来越复杂深刻的政治、经济、种族、文化断裂的反映，美国社会的稳定性将进一步降低。

此外，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马丁·费尔德斯坦（Martin Fledstein）指出，美国的赤字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2016财政年度的联邦政府赤字达6000亿美元，国会预算办公室的年度长期预算展望报告指出，倘若财政政策不变，联邦政府的债务将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75%继续上升。

目前联邦政府用2%利率借款，但当美国债务增加，投资人也会要求更高的回报率，何况美国政府的公开债务有一半是在外国投资者的手上。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还要大幅减税，同时扩大国防支出，削减福利。倘若果真如此，美国的债务问题将更为严重。

美国的优点很多，人均GDP比欧洲、日本都高不少，更仍是中国的六倍以上。把孩子往美国送，给他们多一点机会，或者抱着“买保险”的心态，都无可厚非。不过绝大多数的美国家庭一年赚不到20万美元，许多美国家庭甚至负担不起孩子的大学学费，让学生贷款成为美国个人信贷的最大项目之一，因此阻碍了许多中下层子弟的发展，整个社会的阶层流动逐渐陷于停滞，就此来说美国梦已经不如欧洲梦真实。

对于多数中国人来说，“雄安”所代表的打破大城市户口既得利益，布局更平衡的城乡社会，“一带一路”的产业扩张、国际发展，乃至于“人民的名义”象征的河清海晏，都是更真实的梦。特朗普到沙特阿拉伯推销了千亿美元的军火，中国人也正在世界推销万亿美元的基础建设，世界将向什么方向走，什么梦是世界多数人喜闻乐见的梦，是畅想自由与民主时，应先反躬自省的问题。

作者是台湾中国科技大学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