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可能把特朗普最近在推特上发布,他猛击一个头被替换成CNN标志的人的视频,视为这名美国总统低俗幽默感的又一个例子。他这么做很不恰当,但却并不出人意外。但有人却指出这种行为的危险——而且他们这样说是有充分理由的。

特朗普一直把批评其政府的新闻斥为“假新闻”;也把不认同他的司法人员称为“所谓”的法官,来损害独立司法机关的权威。他习惯性地通过推特直接向“民众”发布这些具冒犯性的绰号,把这样的沟通称为“现代总统”的执政方式。事实上,这种在摇旗呐喊的乌合之众面前,破坏民主机构权威的行为一点也不现代。这是野心勃勃独裁者们的惯用伎俩。

这是很严重的,也可能出现更糟糕的局面。在一般情况下,暴力行为会受到法律和社会规范的限制。但这些限制不是没有漏洞的。家庭暴力往往被掩盖而不为人知,许多强奸案也是如此。而且,总有人会以暴力的方式违反法律。

令人震惊和深度不安的,是在长期以来和平共处的民众当中,极端暴力可能突如其来地爆发。在纳粹领袖于1933年开始煽动暴民情绪前,德国非犹太人一直没有去骚扰他们的犹太邻居。基督徒和穆斯林在萨拉热窝和平共处了数百年,直到有武装势力支持的塞尔维亚激进分子,号召人们进行暴力驱逐和杀戮。印度教教徒和穆斯林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可以称得上关系友好,但却在以穆斯林为主的北部地区,于1947年脱离以印度教为主的印度时,突然间誓要把彼此置于死地。穆斯林一直在缅甸和平地生活,但不久前,狂热的僧侣却怂恿佛教徒烧毁他们的房屋,和把他们活活打死。

一次又一次,在全世界所有社会,保护我们免受无政府和暴力威胁的文明规范变得岌岌可危。某些人可能比其他人更倾向于暴力,但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暴力冲动可以很容易被激起。一丁点的嫉妒或贪婪,就可以迅速将一般人变成野蛮人。

只要浏览网上对受人推崇的媒体所表达观点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人们心中存在多深的敌意。很容易想象,一旦正常限制消失,只要有一点官方鼓励,敌意就可以转化为行动。

这种鼓励可以是间接或措辞模糊的,但那些迫不及待被动员的群体却可以心领神会。(前副总统候选人)莎拉·佩林(Sarah Palin)起诉《纽约时报》在一篇社论中暗示,发生在亚利桑那州差点杀死美国民主党议员吉佛斯(Gabby Giffords)的一次大规模枪击事件,与她的政治行动委员会所分发的一张地图有关。在这张地图上,吉佛斯和其他民主党人头上印有十字枪械瞄准线。

《纽约时报》后来道了歉,承认佩林竞选海报瞄准的不是政治人物,而是他们的选区。实际情况有可能是这样。但这却很可能不是佩林的一些激进支持者的理解。

特朗普在总统竞选期间的所作所为更加过分。他在大规模集会上,鼓励追随者大声批评媒体是“人渣”。他现在经常谴责记者是“人民公敌”,并告诉他的追随者阻止“假新闻”对他——也就是对他们——所造成的阻碍。

新当选的共和党国会议员甘安福特(Greg Gianforte)把特朗普的话当真,在被问及对医疗保健问题的看法时,把一名《卫报》记者摔倒在地。最近,美国全国步枪协会的一名代表,敦促观众用“握紧真相的铁拳”来击碎主流媒体的“谎言”。然而,这样几乎赤裸裸的威胁,又一次受到宪法言论自由规定的保护。

到目前为止,今天欧洲与美国右翼民粹主义者,和20世纪30年代法西斯与纳粹分子的一个重要区别,是缺少冲锋队员。这些身着棕色或黑色衬衣的暴徒,得到政治领袖的许可,殴打他们的竞争对手,甚至做出更令人发指的行为。

但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改变。俄勒冈州一名共和党政治人物布卡尔(James Buchal)在5月建议,共和党人应当雇用右翼民兵团体,在共和党集会期间执行保安工作。这些携枪的极端分子坚信,爱国主义就是将联邦政府视为敌人,与30年代的纳粹德国冲锋队员的分别只是名称不同。只要得到释放他们最残酷冲动的官方许可,就极有可能演变为制度化的暴力政治。

因此,特朗普的推特不仅仅是粗鄙的演戏。一旦民主政体的最高代表开始煽动暴力,暴民就会接管一切。美国也不例外:到那时民主就会枯萎。

作者Ian Buruma是巴德学院
民主、人权和新闻学教授。著有《零年:1945年的历史》(Year Zero: A History of 1945)。

英文原题:Trump's Flirtation with Viol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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