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蔡英文执政以来这样的新形势,北京的对台政策被迫必须不断确认,统一是两岸关系最高与唯一的目标。这与马英九时期大相径庭,因为马英九虽然拒统,甚至不惜采取压制,但政治上谨守法理不独,使两岸民间交流得以大幅扩大。当时,统一时间表的问题没有急迫性。

由于对内进行急速而强烈的去中国化,在蔡英文成功地将两岸关系降温、搁置、冻结的情况下,多数台湾人民已然在政治意识上完成台独。值此,北京只能在政治上采取封锁与惩罚,但却反而有利蔡英文获取去中国化的成效。于是,大陆民间武力统一声浪高居不下。

与反日情绪的起起伏伏相比,大陆民间反台独激情则持续高张。如果不能在两岸关系上有所突破,又不能让支持民众看到曾经警告要给台独带来的天摇地动的政策,北京的威信必遭质疑,进而影响一系列近来有赖自身威信的国际事件。因此,北京就受到外界不断揣摩武统的传言所束缚。

然而,武统条件不存在,且影响过大,便有主张所谓兵临城下的逼统手段,也就是所谓的北平模式。即使如此,其间在国际引发的不确定性,以及因而造成短期内台独找寻并屠戮代罪羔羊的疯狂发展,纵使最后成功,所付出的代价及善后的困难,仍不可小覷。

如果从和平统一的角度出发,武力逼统之外,有没有和平逼统的途径?简单说,与其任凭外界纵论北京的统一时间表,等于在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提高北京采取武统的压力,不如北京自己主导,转移压力,将北京建立统一时间表的题目,转给台北,向台北要一个统一时间表。

既然北京的唯一目的是统一,故只有在迈向统一的进程得以确保时,和平才能够维护。那么,无论蔡英文在台湾内部去中国化如何如火如荼,如何势如破竹,如何不可一世,北京都可以邀请台北自己订一个统一时间表。也就是,以自订统一时间表,作为台北获取和平的保障。

以蔡英文当下对两岸关系自暴自弃的态度判断,她当然不可能理会自订统一时间表的邀请。北京的下一步,则是邀请各界来共同筹谋,包括台独人士、国际人士,如何为台北订一个对台湾人民最为有利的统一时间表。如此,便将统一时间表当成了一个共同的政策议程。

蔡英文及其核心台独拥躉不可能直接参加,所有的讨论就形同在台北决策圈的外围进行。各界意见搜集到相当程度后,北京的下一步,则是根据各界对统一时间表的讨论,综合选择一个北京认为对两岸最有利的统一时间表,并依此规划北京可以采取的做法。

由台北自订统一时间表的政策有以下特点:

一、自订统一时间表的邀请,既破除外界关于北京已规划时间表的传言,又表达北京对于统一目标绝不妥协。

二、自订统一时间表的邀请,表达对台湾人民选择统一道路的开放及尊重,也等于警告台独是不可能的选项。

三、自订统一时间表是一种和平进程,因此尚未到达北平模式所需层级的军事动员,更没有武统的咄咄逼人。

四、共订统一时间表是一个集体讨论与咨商的过程,形同政治协商,各界共同参与,不是北京片面强加于人。

五、共订统一时间表是一个以统一为目标的讨论,逐步缩小台独言论市场,开创台独参加统一时间表的机缘。

六、统一时间表对于大陆民间各界急于武统的压力,可以有所疏导,提供新的聚焦,但没有脱离统一的轨道。

作者是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