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仅40多天,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不寻常的时间、不寻常的地点,以不寻常的做法”,专程到大连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再度会面,引起各方极大关注。“习金再唔”对外释放出哪些信息?对美朝峰会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金正恩的突然到访,反映出他对特朗普顾虑重重。这次会晤的时间是在3月底首次“习金会”一个多月后。5月3日金正恩曾会见到访的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因而说金正恩突然来大连与习近平再度会晤,是为了向习“通报韩朝峰会”相关内容,实在有些牵强。
从近期朝鲜再度抨击美国对朝继续施压来看,虽然半岛局势因朝韩首脑峰会取得成果而大为改观,但特朗普强硬要求平壤必须在所限时间内,完全弃核、销毁生化物武器,并做到“可验证、不可逆转”,确实有点强人所难。美朝首脑峰会“破局”的风险依然存在。
坦率地说,当金正恩难以做出关键抉择时,请教其可以信赖的北京或是唯一的选择。这有两点好处:一是持续加速、强化朝中战略互信关系;二是让华盛顿明白,朝鲜并非离开美国就无法生存,打“北京牌”也是对美压力的反向遏制。
金正恩很聪明,深知如何把来自美国的压力分散出去的重要性,而北京恰恰是可以分担平壤压力的最佳伙伴。金正恩8日前脚刚离开中国,习近平当晚就与特朗普通了电话,提出“希望美朝相向而行”“分阶段行动,考虑朝方合理安全关切”等主张,亲自为斡旋美朝峰会如愿举行而做说服特朗普的工作,是在为金正恩排忧解难。
从地点选择来看,金正恩不坐火车到北京而选搭飞机飞大连,显然是情势带有紧迫性而急于求见。坐火车动静大,到北京又等同官访,不仅保密工作难做,且繁文缛节、耗时费力不在话下。既然主要目的是索要锦囊,因此两者皆可省略,直奔主题听完就走即可。
笔者大胆设想,5月3日金正恩会见王毅时谈到了美国压力,希望习近平面授机宜,而习近平又恰好到大连准备参加中国首艘自建航母的交付典礼,时间地点完全配合,于是事成。
金正恩此行不寻常的举动,当然也不仅仅是为了缓解特朗普的压力而来。巩固中朝两党、两国之间的关系也是目的之一。其实,通过这次非比寻常的会见,无论是北京还是平壤,都在当前极为复杂的国际环境下,得到了来自对方的坚定承诺。
先看北京。习近平对朝鲜新的内政、外交做出了“四个支持”的承诺(表态):支持朝鲜战略重心转向经济建设、支持朝鲜走符合本国国情的道路、支持朝方坚持半岛无核化、支持美朝对话协商解决半岛问题(详见新华社5月8日新闻稿)。这“四个支持”,一方面集中反映出中国对朝鲜近期做出重大内政外交政策调整的高度肯定;另一方面,也是准备以实际行动,支持朝鲜落实相关政策而做出的口头保证。
在中国外交术语中,“支持”时常暗示着“行动”。这意味着北京也会随平壤政策的变化,调整相应的政策和做法。当中美近期因双边贸易关系紧张、美国挑战大陆对台底线时,北京自然会抓住平壤对华态度转变机会,巩固中朝两党、两国关系,以两党“传统友谊”、两国“同属社会主义国家”这一意识形态优势,用美国之敌制衡美国。
这是毛泽东当年所提“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来打击敌人、消灭敌人”制敌策略的最佳现时实践。
再看平壤。金正恩对北京的承诺仍旧是强调推动实现半岛无核化目标、实现半岛永久和平,即: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是朝方始终如一的明确立场,只要有关方面消除对朝敌视政策和安全威胁,朝鲜“没有必要拥核”。不过,由于来自特朗普的强硬压力,金正恩提出了“采取分阶段、同步性的措施,全面推进半岛问题政治解决进程”的承诺。金正恩的承诺,既是向北京的承诺,又可理解为是对华盛顿亮出了底线。
“习金再唔”对美朝峰会的影响是深远的。金正恩急迫来见习近平听取意见,也再次充分证明,他对实现半岛无核化是心怀诚意的。设想,如果金正恩内心并非真正为“核”而来,打个电话到北京岂不更方便?
现在关键要看华盛顿如何行事了。令人担忧的是,特朗普仅从美国狭隘利益出发思考问题,自以为对朝继续施压、甚至开出“不可能实现的”天价逼朝鲜就范,企图以“快闪”方式解除朝鲜核导武装是可行的,但这恐怕恰恰事与愿违。
特朗普的做法很可能引出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这正是:中朝关系将越来越紧密,而中国也难以再同美国合作解决朝核问题,单方面松绑对朝经济制裁是迟早的事。毕竟,回心转意主动靠向中国的是朝鲜,这对中国来说是重大战略机遇;对美国而言,再次把朝鲜推回中国,或许是重大战略失误。
(作者是凤凰卫视资深评论员,美国布鲁金斯学会访问学者)
从近期朝鲜再度抨击美国对朝继续施压来看,虽然半岛局势因朝韩首脑峰会取得成果而大为改观,但特朗普强硬要求平壤必须在所限时间内,完全弃核、销毁生化物武器,并做到“可验证、不可逆转”,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美朝首脑峰会“破局”的风险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