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金会后与特金会前这段时间间隙，朝鲜半岛相关各方异常忙碌。中韩、日韩、中日和中美元首之间电话不断，韩国总统文在寅还要访美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面谈；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也希望能与特朗普见上一面。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则赶在文在寅访美之前，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国大连来一次“战略沟通”。

很明显，这些外交活动几乎都围绕着朝核问题的两个核心议题展开：一是朝鲜弃核的路线图和时间表；二是半岛的和平条约该如何签署。

特金会的核心议题是弃核路线图，双方在此议题上分歧明显。谈判前，双方的立场表达也都非常清楚，美国的基本主张已经从“彻底的、可验证且不可逆的无核化”（CVID），进化到“永久性、可验证且不可逆的无核化”（PVID）；而朝鲜则提出弃核应该遵循“分阶段和同步走”的原则。

朝鲜主张“分阶段和同步走”的动机很明确，即每向无核化走一步，就应当换来相应的“奖励”；而美国的PVID原则逻辑也很清晰，即希望朝鲜弃核能够立竿见影，且美国不被欺骗。美国希望朝鲜在半年到一年内就能基本完成弃核，然后美国才会兑现安全和经济等承诺。

相信在文金会和大连习金会上，金正恩对中韩都进行了方案推销，目前韩国和中国支持朝鲜提出的分阶段弃核原则。而美国也频频发力，新任国务卿蓬佩奥最近甚至许诺，若朝鲜能够迅速实现无核化，美国将助其实现如同韩国般的繁荣。

特金会及其后续的两国谈判，最可能的结果是双方达成一个有时间表的弃核路线图。对朝鲜来说，路线图的内容可能包括加入《核不扩散条约》、申报和裁撤核武库、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监督核查以及和平利用核能等；而美国的承诺可能包括给朝鲜提供安全保证、订立和平条约、不在韩国部署核武器、提供经济援助和美朝建交愿景等。

在弃核时间表上，结果可能既不是美国所希望的半年或一年，也不会如朝鲜所愿的拖延很久，最大的可能是在特朗普任期结束前就能基本解决无核化问题。

6月即将在新加坡上演的特金会，美朝双方在弃核问题上都有让步空间，其中，朝鲜的空间更大。从目前的态势看，朝鲜在特金会上可能做出向美国立场靠拢的重大让步。如果双方能够就弃核路线图和时间表达成妥协，和平条约就会成为半岛谈判的另一个重要议题。

相较于无核化议题，和平条约谈判相对容易一些，谈判的纠结之处在于：一是哪些国家应该参与和平条约的谈判和签署；二是如何给半岛和平与安全提供保证。

在文金会后发布的《板门店宣言》中，双方宣称要积极推动韩朝美三方会谈或韩朝美中四方会谈，来推进停和机制转换。而早在2007年，时任韩国总统卢武铉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日会晤后所发表的联合宣言也有类似的内容。这类表述说明两点：一是明确排除朝核问题“六方会谈”中日本和俄罗斯参加和平条约谈判的可能性；二是用了三方或四方这样不确定的言辞，目的就是想表达中国在和平条约中扮演的作用是不确定的。

美国当然不希望中国参与签署和平条约，韩国也并非真心希望中国参与：一是担心中国的参与会增加朝鲜在谈判中的优势；二是担心半岛未来如能走向统一，有中国参与签署的和平条约可能会成为统一的障碍。因此，在文在寅和习近平5月初的通话中，文在寅技巧地运用“持续关注和支持”，来定义中国在无核化与和平条约签署中的辅助作用。

对于这样的定位，中国当然不能接受，不但在官方新闻稿中隐去“持续关注”这样的词汇，外交部长王毅5月初的朝鲜之行，新闻稿最有分量的一句话便是“确认中国未来在半岛和平进程中继续保持话语权”。

朝鲜的态度却经历了一个历史演化的过程。中韩1992年建交后，中朝关系一度恶化，1994年朝鲜甚至要求中国撤出驻板门店的志愿军代表团，中断了中国在法律上保有的对安全问题的介入权。如今，面对强大的谈判对手，朝鲜又希望中国能够积极参与和平条约的签署。

朝鲜弃核也可能会涉及半岛的安全保证问题，对朝鲜提供积极安全保证（指无核国遭受核武的侵略或威胁时，有核国向其提供援助）、消极安全保证（指不对无核国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和朝鲜半岛无核区倡议是可能的选项。美国对朝鲜提供消极安全保证，以及中国提供积极安全保证是可能的。必须指出的是，积极安全保证并不同于盟国之间才会提供的核保护伞。

（作者是安邦智库国际关系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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