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王子5月19日完婚,这是英国历史上第一次有王子迎娶具有色人种血统的人为妻。在这个王室的婚礼,不只新娘是有色人种,也首次有黑人传道人在皇家婚礼上讲道,以及颂唱名曲Stand by me(陪在我身边)。这是改编自美国黑人在教堂唱的圣诗。这次婚礼,在Windrush generation(疾风移民)丑闻,以及脱欧危机衬托下,反映英国种族主义开始在上层社会烟消云散。

英国歧视有色人种的问题,在1997年布莱尔的新工党政府上台前,一直都潜藏在法律和上流社会之中。在法律上,英国《1971年入境法令》(Immigration Act 1971)以及《1981年英国国籍法令》(British Nationality Act 1981),都被指是阻止有色人种前来英国的法律,虽然当时英国是为了加入欧盟的前身欧洲经济共同体(European Community),才作出如此修订。在1997年布莱尔上台前,有色人种都难以在英国社会扮演重要角色。

布莱尔上台后带来了重大变化,除了2002年大致上将英国公民身份,归还仍留在英国的一众殖民地的子民外,无论保守党还是工党,都开始提升有色人种在英国社会的地位,因为英国感受到欧洲其他地区,提倡以语言和共同价值观,代替种族分野的民族主义国家开始兴起。这个现象在1998年的法国,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法国当时由原籍阿尔及利亚的施丹带领球队夺得世界杯,法国人视施丹为民族英雄。

这对英国显然是个压力,因为法国能消化由前殖民地移民的力量,并强化了法国自身的竞争力。经历多年的改革,英国保守党曾有巴基斯坦裔的党主席,而2015年,也有了第一位华裔下议员,但英国社会仍未有一个明显的压力,要在上层社会彻底改革,令有色人种成为社会的支柱,改变英国人对英国人身份的定义和看法。

2016年的脱欧公投的结果明显是闯下大祸,公投两年后英国仍未能与欧盟在多项脱欧议程达成协议,令很多英国人,包括像笔者一类居欧的英国人,以及在英国营商工作,必须与欧洲打交道的人,都深感忧虑。英国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多年来没有好好经营的共和联邦(Commonwealth)。问题在于,共和联邦很多成员国,像澳大利亚、纽西兰、加拿大、南非等,都变成了种族融和的多元民族国家。

不少以往英国人暗地里瞧不起的前殖民地,无论印度,还是肯尼亚一类非洲国家,已经越来越有影响力。英国在脱欧危机下有求于共和联邦,但如果坚持过往那一套,英国在共和联邦的日子,一定比在欧洲时更惨。因此,英国社会必须更积极地向多元种族国家进发,特别连一向种族成份简单的欧盟国家,像德国也成民族大熔炉时,英国上层社会的改革就变得更重要。

一向作风有点离经叛道的哈里王子,迎娶离过婚的美国混血的演员,反而成了英国上层社会改革的推手。由于有他父亲威尔斯亲王查理斯王子迎娶卡米拉的经验,加上哈里王子不太可能继承王位,所以哈里王子选择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这本身没有什么争议。温莎王朝自改名以来,一直受到国民拥戴,哈里王子作为戴安娜王妃的两位儿子之一,就更得英国国民宠爱。他的婚礼出现一些特别安排,反而显得顺理成章。

因此,大家看到了黑人在皇家婚礼讲道,以及由黑人诵唱Stand by me这一幕,并在全世界电视前直播。当皇室都接受有色人种文化时,如果贵族或上流社会成员,还拒绝接受有色人种,恐怕只会成英国公众挞伐的对象,因为他们连一向被视为保守的皇室也不如。

笔者当然不会乐观地认为,英国的种族主义会一夜之间完全消失,但英国人身份不由血统决定,而由英国人共同价值和语言来决定的共识,来到连有色人种王妃都出现时,已大致完成了。在这个年代还有谁在提倡搞种族沙文主义,是不知道世界已经在改变;还搞种族主义的,大概只是最落后愚昧的人。不问种族,唯才干和共同价值是问,才是现今大时代的王道。

作者是居德英籍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