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电影《苏菲亚的抉择》（Sophie’s Choice）讲述波兰女性苏菲亚从奥斯维辛集中营获救后，因为害死家人而无法原谅自己，最终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和同居男友双双自杀的故事。

面临决定朝鲜和金氏家族命运的特金会，由于无法改变的祖父、父亲历史记录，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也面临类似的艰难选择。更由于自己的独特统治，使得金正恩今天的选择，甚至比苏菲亚更艰难。不同的是，苏菲亚面对的是来自其内心的煎熬，而金正恩面临的是在弃核之后，来自朝韩国民的迟到的追诉。

国际上专制寡权的生存有三种模式。无核专制政权利比亚的卡达菲、伊拉克的萨达姆是下下模式。金正恩主动出击搞核试验，就是要在国际上保全自己。但卡达菲、萨达姆下场的深层次原因，是其国内存在势力较大的反对派，这是西方国家出“义兵”讨逆斩首行动的借口。

目前，由于朝鲜劳动党的执政地位牢固，因此国内尚未出现较大的反对势力。不过，韩国因素也可以被认为是朝鲜国外最大反对力量，是美国虎狼之师征伐朝鲜的义旗。古巴、台湾从卡斯特罗政权、蒋氏政权和平过渡是中等模式。但是，这种过渡发生的背景多是强势老人执政的晚年（不用担心秋后算账），或者政治家具备天下为公的胸怀。

如此，朝鲜劳动党的执政地位得以维持，但白头山血统将很难保证走向越南、当今古巴等现代社会主义国家的上等模式。选择中等模式的障碍是金正恩只有30几岁，未来日子还很长。成为上等模式的障碍是金正恩能否较好地控制朝鲜劳动党、维护白头山血统，也存在变数。

还有一种补充模式是金正恩升级为名义朝鲜世袭国王，如日本天皇、英国女王等，实行君主立宪的资本主义。这最符合白头山血统理论，但是与时代潮流不符合，韩国也不会接受。

特金会后极有可能金正恩彻底选择弃核走向经济发展。一是朝鲜选择美国主导的市场经济发展模式，但美国带领朝韩，必将加快半岛急速统一。二是选择社会主义的、封闭的、中立的，类似瑞士的经济发展模式。无论金正恩做何种选择，只要朝鲜走向经济发展道路，最终经济自由必然走向思想自由、社会自由，这是大概率事件。

正如中国1978年开始改革开放后的10年多的时间内，在声望崇高的强大领导人邓小平在世时，中国就发生了六四事件。

而且，有了韩国的示范效应，朝鲜迈向经济自由、民主自由的道路将异常迅速，一定快于金正恩衰老的速度。最要命的是，东亚政治往往缺少妥协和宽容，而韩国国民尤其缺少宽容，几乎每个总统都被送到监狱，11届韩国总统中有10人被关进监狱。

由于金氏家族在朝鲜专制历史太长，经济开放之后遭到国内和韩国强力清算的可能性极大。一旦朝鲜经济开放，思想自由，或者朝韩统一，韩国历届总统的宿命就是金正恩的结局。在金正恩有生之年，恐难免牢狱之灾，白头山血统变成白头山血洗。因此，朝鲜走向美国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微乎其微。走向美国，金正恩就是步苏菲亚的后尘。

社会主义口号下的中立、封闭的瑞士模式，可能是金正恩的最终选择，管控得当可保证其一生无忧。金正恩曾经在北欧和瑞士学习，瑞士人民的富裕和幸福，他不会视而不见，其瑞士情怀要强于对韩国、中国、美国和俄国的感觉。瑞士国家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在大国博弈中依然保持数百年的繁荣富裕，一定会带给金正恩深深的思考。

目前，朝鲜作为一个小国吸引了过多的国际关注，与其国际地位极不相称。从国内来说，走向封闭的瑞士道路，可以较好向朝鲜劳动党交代。从国际上来说，可以在较高的程度和档次上挑战韩国，展示其优越，甚至可以掌握南北统一的主动权，防止朝韩过早统一。为了拥有瑞士般的富裕和维护白头山血统，金正恩的最优战略是弃核、逐步退出国际热点、发展经济、在有生之年实行有限经济改革（选择性特区）、选择性开放。政治上，强化朝鲜劳动党在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下的执政地位，压制自由声音，防止国内出现较大反对势力，减少西方军事和经济干预的口实；国际关系方面，改变朝鲜现有地缘政治格局，加快与中俄切割，放弃与美国敌对，逐步走向中立，逐渐从国际舆论热点退出；经济上，发展经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有限改革、选择性开放，走蒋介石和蒋经国父子在台湾曾经走过的道路。

金正恩和萨达姆、卡达菲有同样的执政记录。在当今国际社会，有了残暴屠杀的历史纪录，上帝、佛祖、真主都救不了你。但是，一旦选择在社会主义旗号下封闭的、类似瑞士的中间道路和科学管控，因为金正恩选择弃核获得美国的安全保证，将赢得对韩国的道德优势；而走蒋氏父子发展经济的道路，将获得来自朝鲜国民的安全保障。如此，可保证金正恩百年之前的绝对安全，苏菲亚的悲剧不会上演。

（作者是天津工业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