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地方,他们通常生活在极度不安全的环境中,缺乏食物和药品,难觅栖身之所。到目前为止,联合国还没有为他们设立难民营,只有来自宗教团体和其他非政府组织的少许援助。饥饿和疾病肆虐。

总体而言,哥伦比亚正在尽力提供帮助,只要难民来到医院就能得到医治。其规模庞大的非正式经济也在吸收许多难民为工人。但哥伦比亚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只有6000美元左右(美国则高达6万美元),资源有限。哥伦比亚政府还急需根据2016年结束半个世纪残酷内战的和平条约,安置大约2万5000名来自“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的游击队员及其家属。

哥伦比亚人同情他们的邻国,部分是因为很多人还记得在FARC叛乱和相关的毒品战争期间,委内瑞拉接纳了数十万哥伦比亚难民。此外,在石油价格高企、委内瑞拉经济繁荣、社会主义体制尚未摧毁生产的时候,有数百万哥伦比亚人在委内瑞拉找到了工作。

然而,最近的委内瑞拉难民海啸给哥伦比亚造成了巨大的问题,这些问题已不再局限于维持治安、确保紧急医疗和提供其他服务等直接成本。特别是,委内瑞拉劳工的大量涌入导致哥伦比亚的非正式行业(包括农业、服务业和小型制造业)承受了巨大的工资下行压力,而政府正欲提高最低工资。

前几批委内瑞拉难民包括很多熟练工人(如厨师和司机),他们有理由希望能很快找到待遇不错的工作。但最近的难民主要是未受教育和无一技之长的人,这使哥伦比亚政府改善国内下层民众生活的努力变得更加复杂。

长期问题可能更加严重,麻疹和爱之病等一度受到控制的疾病,在难民人群中肆虐,很容易传染给文化相近的哥伦比亚人。更有远见的哥伦比亚领导人,包括新总统伊万·杜克(Ivan Duque)在内,私下都认为人道和体面地对待委内瑞拉难民,将使哥伦比亚长期受益——在委内瑞拉政权倒台、再次成为哥伦比亚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之后。但没人知道这会在什么时候实现。

已知的是,在经历了多年灾难性的经济政策之后(从已故前总统查韦斯开始,并由他的继任者马杜罗继续执行),委内瑞拉政府将包括一些全球最大已探明石油储量在内的遗产挥霍一空。委内瑞拉的收入锐减了三分之一,通货膨胀正逐步上升至百分之100万,数百万人在这个理应生活优渥的国家忍饥挨饿。

你也许认为委内瑞拉将爆发革命,但到目前为止,马杜罗仍能让军队效忠体制,部分原因在于他放任军队大量贩毒,向全世界,特别是欧洲和中东出口可卡因。与用来偿还对中国和其他国家巨额债务的石油出口不同,非法毒品出口的收入在本质上是不受支配的(除非是在极少数情况下被缴获)。

悲哀的是,全球许多左派,比如英国反对党领袖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心安理得地对酝酿中的灾难视而不见,这也许是出于他们保护社会主义同道的本能冲动。或者更糟糕地,是出于他们真的信奉查韦斯的经济模式。

太多左倾经济学家顽固地支持委内瑞拉政权,包括一些后来在2016年美国总统竞选中为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效力的经济学家。还有一些机会主义因素,包括高盛(其有欠考虑的收购,推高了委内瑞拉的债券价格)以及一些右翼人士,比如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就职委员会,就接受了来自委内瑞拉石油公司在美国子公司雪铁戈(Citgo)的巨额献金。

最近几周,马杜罗实施了不周全的措施来稳定委内瑞拉货币,发行了据说由政府加密货币支持的新钞票,这就像在垃圾堆上搭建纸牌屋。不管新货币能否站稳脚跟,我们可以肯定委内瑞拉军队将继续用100美元钞票做他们的生意。

为了应对马杜罗政权所造成的国内和地区危机,美国进行了严格的贸易和金融制裁,据说特朗普还有入侵委内瑞拉的想法。当然,美国军事干预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就连许多急切盼望委内瑞拉政府倒台的拉美领导人也不会支持。

不过,美国能够而且应该大大增加财政和后勤援助,帮助邻国解决如山倒的难民问题。现在就为委内瑞拉的社会主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石油和可卡因恩庇主义,最终结束之后的重建和难民遣返进行规划,并不算太早。

(作者Kenneth Rogoff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现为哈佛大学经济学和公共政策教授。英文原题:The Regional Costs of Venezuela’s Collap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