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不知

“你从这个大门走进来，会以为你来到英国庄园。我们这个项目呢，整体就是以英国殖民地风格打造。”

“这边呢，我们不叫BBQ pits，叫Grill Area，因为英国那边‘烤肉’是叫grill。”

周末和正计划买公寓的好友参观某新项目的示范单位，房产中介热情地介绍着，全然不知她的这些美言在我听来却有些刺耳。

本地的公寓市场最近似乎有复苏迹象，宣传资料漫天飞舞。在一片繁荣景象中发现，一些项目的名称和宣传语不仅异国风情十足，一些中介也通过强调小区内不同空间的异国装潢和名称，来营造某种高级感。

这其实不算新鲜事，毕竟本地早有不少公寓的名称，洋气得连普通人都不知道如何发音。《新加坡华语应用研究新进展》中就有一个章节，专门探讨不同年代的新加坡公寓住宅命名特色。

书中指出，公寓命名的改变反映了本地的时代变迁。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本地经济与社会发展仍在起步阶段，不少公寓的发展得益于宗乡会馆的财力支持，所以不少公寓以本地姓氏或邻近街道命名，不少公寓以方言命名。不过，随着经济快速发展，人们生活水平、阅历和见识都大幅提升，90年代开始，法文、西班牙文等公寓名称成了“时髦”，各种陌生的拼写方式反而给人华丽的感觉。

在经济腾飞、人民物质生活大幅度提升的阶段，出现所谓崇洋媚外的心理并不奇怪；但进入经济成熟阶段，这样的心理应该逐渐被民族或国家自信感所取代。然而，近期在一些新项目的观感却让人发现，就在国家已经庆祝独立50周年，明年又将迎来开埠200年的此刻，似乎“非本地”等同于“高格调”的想法仍然根深蒂固，至少还有很多人认为，标榜欧美风是具有吸引力的宣传手法。

一个公寓项目以异国风情作为设计概念，这本身并无可厚非，但它不该是以自认高级的姿态出现，更不该通过异样的名号，刻意切割与本土的联系。异国风也好，本土风也罢，应该只是风格上的不同，而非高下之分。

就在同个周末，了解到另一项新项目是以福建方言命名，而且项目原址上的一栋受保护建筑也将基本保留。这样的消息令人欣慰。的确，近年来不少公寓意识到保留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将原址上的旧建筑保留下来，通过巧妙的设计，融入新项目。对一些买家来说，这样的项目或许更有吸引力。

这些年来，不少数十年的老公寓成功集体出售。同事的相关报道让我们意识到，一栋具有时代意义的老建筑，在富有历史价值的同时，也存在维修挑战，其去留问题并不容易找到鱼和熊掌兼得的解决方案。不过，是拆还是留，双方的热烈讨论，相信让更多人意识到一栋建筑能为国家捕捉的时代缩影。

记得很多年前的一次采访，受访者是一名策展员，她说本地小孩的想象力很多时候是脱离本土文化的。“比如你问一个幼儿园小孩画一个房子，他会画一个三角形、下面一个方形，再有一个窗户。可本地有几个这样的房子呢？”

正如本地孩童心中最有代表性的房子，不该是外国洋房的模样，大人心里“高级”的住宅，也不该是与本地刻意区分的模样。本土或者草根不是“高级”的反义词。

（作者是新闻中心采访副主任（特稿）shuyang@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