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希望联盟人民公正党的候任党主席安华，上阵森美兰州波德申的国会议席补选，预料将顺利当选。外界普遍以选战属多角战、安华得票率上升或下降等花絮，来凸显安华的民意支持度是上还是跌；还有人认为，安华下令公正党原议员辞职以制造补选，是劳民伤财之举，很不恰当。

这些看法当然都有合理性，也在某种程度上“用心良苦”。多角战显示马国多造可能对安华仍有不满，所以出来参选挑战他，以让安华感到尴尬。前森州大臣、巫统前副主席依沙自认是当地的资深政客，虽然在政坛上已沉寂一段日子，但到底“破船也有三斤铁”，所以不堪寂寞上阵陪跑。

近日来连运作资金都被执法当局以涉嫌为由而被冻结起来的巫统还是很踏实的，知道安华出山几乎肯定必胜，所以也不派人“点缀”补选，但据闻基本上还是支持依沙的征战。安华前助理赛夫也赫然上阵补选，意图为何不得而知。赛夫之前指控安华鸡奸，导致他入狱。不过现在看来，他在竞选期间对安华造成的困扰也不是很大。

这次补选因为安华稳操胜券，所以出来投票的选民肯定没5月大选时那么踊跃，所以安华得票率的高低，不能成为当地选民是否依然拥护他的准绳。至于刻意制造补选让安华重返国会，是对是错，也不容易判断。马国奉行英国西敏寺国会民主制度，要成为国家的最高行政领导人，就必须先赢得一个国会议席。安华错过5月的大选后，6月获国家元首特赦出狱，要重返国会，自然得制造补选。在半个多世纪以前，英国就有类似的先例。当年执政的保守党拥护上议员道格拉斯—霍姆（Alec Douglas-Home）为领袖，于是刻意安排该党在下议院的一名议员辞职，道格拉斯—霍姆辞去上议员职，上阵补选胜出后正式出任首相。

在我看来，这场选战的重点是安华急于东山再起的意图。希盟的前身人民联盟，是安华一手打造起来的，并在他领导下，成功在过去两届大选打破国阵在国会的三分之二绝对多数优势。然而，在他入狱后，民联顿时群龙无首，成员党伊斯兰党更是脱队，选择与巫统越走越近，以寻求通过政治交易，来实现马国社会进一步宗教化的极端政治议程。

当时的民联逐渐陷入一盘散沙的困境，甚至瓦解，直到前首相马哈迪与时任首相纳吉正式决裂，以及退出巫统后，民联才找到一线生机。马哈迪不久后成立土著团结党，与民联两党及从伊党脱离出来的国家诚信党，共组希盟，他也被推为共主，在短短两年多成为希盟的实权领袖，最终成功领导希盟在大选夺下联邦政权。

安华与马哈迪对希盟今天的成就都有功劳，这好比在一场政治接力赛里，安华以不错的成绩跑了前面几圈，但最后冲线胜出的是马哈迪。因此，他们选前有一个政治协议，即希盟胜出后马哈迪会先担任首相两年，过后交棒予安华。

然而，马哈迪上台后，每当被问起有关安华“接位”的问题时，答案有时模棱两可，有时前后不太一样，逐渐让各造开始猜测他传位给安华的决心与意愿。在新政府内，马哈迪又重用在公正党内业已与安华派系对立的阿兹敏（虽然他曾为安华的秘书），委任他掌管许多官联企业的经济事务部长，让他掌控及分配许多政治资源。在马国的政经现实下，阿兹敏的政治势力必会坐大，所以坊间揣测马哈迪是否要以此来平衡安华的政治势力。因为公正党控制的国会议席数量，大约是土著团结党的三倍，如果都由安华掌控，安华的相对政治实力就更为显著了。不过，若公正党分为两派，各自支持安华和阿兹敏，马哈迪就有恃无恐了。

因此，安华的波德申一战，最大的问题可能还是昭然若揭的出师意图，对马哈迪来说是极为“冒进”的。他要马哈迪信守交棒承诺的企图心极强。马哈迪是极为强势的领导人，无论是掌权或“退休”时期，从来都是他说了算，对其他人的政治前途予取予夺。例如他不满前首相阿都拉和纳吉，或暗中操纵、或亲自领导推翻他们，最后由自己回锅当首相，以按照自己的治国理念“再来一趟”。

当下马哈迪明显不想传位予安华，在波德申补选里，他是在众人千呼万唤下始出来，到当地为安华助选，却也让人产生无限的政治遐想。为了马国政坛未来几年的稳定，如果马、安两人还有意按照原本的交棒计划走下去，他们必须严正地发表联合声明，强调这个意愿。否则在未来的日子里，马国虽然变了天，但政坛上的动荡不安，仍会延续下去。

（作者是马来西亚亚洲策略与领导研究院国际事务高级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