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19年1月中下旬以来,东南亚地区再度出现恐怖袭击。在泰国南部和菲律宾南部地区先后发生恐怖袭击。尤其是2019年1月27日,在菲律宾南部苏禄省和乐岛发生天主教堂连环炸弹袭击事件,已经造成27人死亡,伊斯兰国组织宣称负责。

在伊国组织被打散后,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其宗教极端思想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将是后伊国组织时期,国际反恐合作应当重点防范的对象。在伊国组织的宗教极端思想中,被其异化的圣战是核心。那么,圣战如何被伊国组织异化,又是如何与东南亚地区的极端组织结合呢?

伊国组织的圣战以及其炮制的一些具体的圣战形式,对东南亚伊斯兰极端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可以从以下几个角度探析。

第一,伊国组织通过减少“迁徙圣战”的使用条件,扩大了“迁徙圣战”的适用范围。“迁徙”(Hijrah)一词在正统的伊斯兰教中也有其特定的历史含义:必须将社会中那些为真主及其使命服务、捍卫伊斯兰及哈里亚法的“良民”,迁移到适宜伊斯兰教成长与发展的地方去,就像先知穆罕默德在公元622年前往麦地那的迁徙一样;这也是“迁徙”一词极易被后世的伊斯兰宗教极端组织,以“引经据典”的方式加以歪曲利用的重要原因。

近代以来,迁徙与圣战思想的结合,成为一大批极端组织的极端思想组成部分。从20世纪60年代,埃及的极端组织“赎罪与迁徙组织”的创始人舒克里·穆斯塔法,最早扩大了迁徙的历史内涵,号召他的追随者离开故土,向不信仰真主的社会开战,攻击现存的政治体系,进而夺取政权;在1979年的阿富汗战争中,迁徙与圣战思想的结合,将“迁徙圣战”付诸实践;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则推动了第二次全球迁徙圣战的扩展。

2014年6月宣布建国的伊国组织所推动的第三次全球范围内的“迁徙圣战”,远胜于前两次,东南亚地区近些年发生的恐袭中带有明显的“迁徙圣战”痕迹;因为东南亚伊斯兰教虽然有自身的特点,但是“乌玛”(ummah,指“民族、国家、共同体)的认同,使东南亚与中东伊斯兰核心地带的穆斯林紧密地联系起来,东南亚的一些伊斯兰极端分子宣称:“我们没有共同的一个英语单词去表达ummah,但是我们知道它的意思是全世界的穆斯林都属于同一个社会”。

第二,伊国组织把“就地圣战”与“迁徙圣战”相结合,方便了东南亚地区的极端组织在本地发动恐袭,使两者相得益彰。“就地圣战”的做法源自于1979年的阿富汗战争,抗苏战争中的一些圣战分子认为:“既然一场圣战能摧毁苏联这个超级大国。他们完全可以用另一场圣战将另一个超级大国击倒在地,顺带把本国的政府一并推翻。”东南亚地区除文莱外,其他国家都属于世俗的国家,在伊国组织看来,这些国家的政权也属于其宣扬的敌人;因此,伊国组织在中东地区不断号召其支持者推翻伊朗、沙特等现行的国家政权,并且把建立严格实行沙利亚法伊斯兰国家作为其目标。

以此为标准,东南亚各国都是其“就地圣战”的目标,2017年的马拉维战事的中四个极端组织,试图仿制伊国组织在中东的攻城掠地模式,在东南亚建立稳固的据点,并将东南亚地区称为其哈里发帝国的一个“行省”(wilayat),这体现了伊国组织希望将东南亚地区变成为其“就地圣战”目标的意图。

印度尼西亚穆斯林危机中心(Indonesian Muslim Crisis Center)执行主任、反恐分析人士罗比·苏嘉拉(Robi Sugara),在分析印尼极端团体在招募新成员所使用的话语时认为:“他们披露了在叙利亚、阿富汗或伊拉克的穆斯林兄弟姐妹所遭受苦难的状况。这一战略在弱势群体中创造了加入圣战组织的紧迫感,以伊斯兰的名义为穆斯林兄弟的苦难而战。”这一战略刺激了印尼本土极端分子在本土发动恐怖袭击的可能性。

2016年印尼塔姆林大街恐袭发生前夕,“神权游击队”的精神领袖阿曼更是向全印尼的追随者发出十分具有鼓动性质的“教令”,命令他们“迁移到‘伊斯兰国’组织,若你不能,就在你所在之地发动圣战。若你不能发动圣战或缺乏发动圣战的勇气,就把你的财富交给那些愿意发动圣战的人。若你不能拿出任何财富,就鼓励其他人发动圣战。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你宣誓效忠又有何意义呢?”

2018年5月22日,以阿曼为精神领袖的“神权游击队”在印尼泗水制造的的连环爆炸案,即是本土恐怖分子从叙利亚等地回流印尼后,在东南亚本地发动恐袭的典型案例,也体现了伊国组织“就地圣战”和“迁徙圣战”结合思想的在东南亚的实践。

第三,伊国组织对“远敌”(al-‘aduw al-ba'id)和“近敌”(al-‘aduw al-qarib)的区分,也为东南亚伊斯兰极端思想增添了新的内容。基地组织(卡伊达)内部对打击“远敌”和“近敌”存在纷争,但对东南亚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影响有限;伊国组织继承了埃及极端主义历史人物阿卜杜·阿尔·赛莱姆·法拉吉(Abd al Salam Faraj)对“近敌”和“远敌”的解释,他认为,整个穆斯林世界所要面对的“近敌”是各个“蒙昧”时期穆斯林国家的领导人,即现在穆斯林世界各国的现政权,而“远敌”则是以色列及其支持者美国,甚至是整个西方世界。在打击顺序上,法拉吉提出,圣战应当先打击“近敌”,再打击“远敌”,穆斯林应当为战胜以色列而英勇献身。

从基地组织策划和发起的恐袭中,可以看出,基地组织实际上是优先打击“远敌”的,无论是九一一事件及其发动的一系列恐袭,基本上是针对西方尤其是以美国和以色列为目标,即所谓的“远敌”;而伊国组织与基地组织分道扬镳后,其“近敌”与“远敌”的目标也有所变化的,既攻击“近敌”,也攻击“远敌”。

伊国组织不仅对同属伊斯兰世界的什叶派穆斯林发动恐袭,甚至把连同为逊尼派的苏菲派也定为“叛教者”,也必须通过圣战的方式加以消灭,因为什叶派和苏菲派在伊国组织这里同属于“近敌”;伊国组织的“远敌”不仅包括西方国家,2015年11月,伊国组织播放了一段名为《刻不容缓》的视频,称向包括中国、美国、俄罗斯、英国、法国等世界60多个国家为“反伊斯兰国全球盟军”宣战,可以看出伊国组织所谓的“远敌”实际上包括世界各国。

2016年5月15日,马来西亚圣战组织的领导人再努里卡马鲁丁在伊国组织网站上发表了长达15分钟、名为《史诗的世代》的视频,宣布对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进行圣战。按照伊国组织对“远敌”的解释,东南亚各国也是其圣战的对象。2016年以来,在东南亚地区由伊国组织认领或者由其外围组织发起的恐袭,不仅针对所在国的政府与平民目标,而且也针对基督教徒和基督教堂,其“远敌”与“近敌”影响可见一斑,可以说,“远敌”和“近敌”的兼顾,为东南亚极端分子发动恐怖袭击提供了最为直接的理论依据,使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当地发动恐怖袭击。

伊国组织异化后的圣战思想,在东南亚的传播具有思想和组织基础。思想基础是圣战萨拉菲主义在东南亚地区的传播,这极大地丰富了东南亚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意识形态;而组织基础则是2014年后,东南亚有数十个极端团体(组织)宣布效忠伊国组织,这些组织如阿布沙耶夫武装,穆特组织、神权游击队,大马圣战组织等,主要涉及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泰国等国。这些极端组织在东南亚当地发动多起恐袭事件,说明这些团体接受了伊国组织的圣战思想。

虽然在2018年下半年,东南亚地区的恐怖主义活动一度消沉,但是2019年1月以来泰国和菲律宾的恐袭事件,延续了2016年以来东南亚地区恐袭的一些特点,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继承了伊国组织所谓“近敌”与“远敌”的圣战对象——(佛教)僧侣、宗教学校的教师和学生,以及政府目标和基督教堂,在具体的实施方法上也体现了“迁徙圣战”和“就地圣战”的特点。这持续说明了伊国组织以其异化圣战已经构成了东南亚地区恐怖主义势力的核心意识形态中之一。因此,当前和今后,东南亚各国仍须警惕以伊国组织异化后的圣战为核心的宗教极端思想。

(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博士研究生、云南大学周边外交研究中心特约研究)

虽然在2018年下半年,东南亚地区的恐怖主义活动一度消沉,但是2019年1月以来泰国和菲律宾的恐袭事件,延续了2016年以来东南亚地区恐袭的一些特点,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继承了伊国组织所谓“近敌”与“远敌”的圣战对象——(佛教)僧侣、宗教学校的教师和学生,以及政府目标和基督教堂,在具体的实施方法上也体现了“迁徙圣战”和“就地圣战”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