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财政预算案,最引人瞩目的是政府在新财政年里会用多少钱,钱会用在什么地方,个人、家庭和企业又会得到什么好处等等。似乎较少人会关注钱从哪里来的问题。
一般人总以为,钱当然是来自纳税人,也就是公民和企业等所缴的各种税和费。在很久以前,这是没错的,但现在却不完全对。此外,不少人也会误以为,政府的钱是用不完的,其实不然,政府的岁入不一定足够应付支出。看看每年的预算案的收支就明白了。
今年预算案的总开支是955亿元,收入则是921亿元,所以预计赤字约是35亿元。最大的开支预算要用在防务上,共155亿元,其他依次为特别转移(政府给公司和住户的各种一次性补助,如加薪补贴、生产力及创新优惠、储蓄户头填补、消费税补助券等等)、教育、卫生、交通、内政、贸工、国家发展、社会家庭等,最少的是外交部,5亿元。
再看看收入来源。最大一笔是净投资回报贡献(Net Investment Returns Contribution,简称NIRC),共172亿元。其次是公司税,167亿元;个人所得税,118亿元;消费税,117亿元;然后是各种其他的税费。净投资回报并不是纳税人所缴的税,却成了政府最大一笔财政收入。事实上,不只是今年,从2016财年起,NIRC就已成为政府最大的财政收入来源。从4月开始的新财年,预计NIRC会比去年(2018年)增加4.5%。
新加坡政府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笔财政收入呢?简单说,是政府通过钱生钱赚来的,也就是现在我们所熟知的主权基金投资。新加坡的做法是通过金融管理局(新加坡的中央银行)以及设立政府投资公司,把部分国家储备金用于投资,使之不断增值;同时,也通过淡马锡控股这样的投资机构管理一笔投资组合,为国家生财。
顾名思义,投资回报就是通过把钱投资于股票、债券、房地产等所赚取的回报。据财政部网站的解释,净投资回报贡献其实包含两个成分,一是来自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和淡马锡控股(Temasek Holdings)的投资回报(Net Investment Returns,简称NIR),另一则是积累储备金(past reserves)的净投资收入(Net Investment Income,简称NII)。
NII指的是储备金投资所得的实际股息、利息和其他收入,也包括贷款获得利率,并扣除相关的开支。NIR指的则是上述投资机构预期长期实际收益(包括资本收益)。在2009财年以前,净投资回报框架里只包括NII的部分,2009财年起加入了NIR部分。政府投资公司和金管局于2009财年首先被纳入NIR这一框架,淡马锡控股则于2016财政年才被纳入。
2016财年,淡马锡的加入,使净投资回报贡献大增,从2015财年的99亿元,一下子跳到147亿元,增幅约49%,占该年总预算收入的18%。这也使2016财政年预算,出现34.5亿元的整体盈余。相比之下,排在第二的是公司所得税,对财政预算贡献近134亿元,占政府预计总收入的16%。今年的预算案,净投资回报贡献进一步增加到172亿元。
政府规定,每年只能动用净投资回报的最多50%,以及积累储备金净投资收入的最多50%。那其余一半的收入呢?就拨入储备,继续投资。这是审慎明智的做法。储备金有必要逐年增加,只有这样,可用于投资的基金才会越来越多,我们能得到的投资回报才能有增长。投资回报当然越多越好,因为我们的财政开支是逐年在增加。比如,在2006财年,财政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约15%,到了今年,这个比率已经跳到19%。
这就是说,政府岁入必须能逐年增加,才有办法应付日益增加的开支,尤其是人口老龄化所需要的社会开支。同时,也须照顾到改进国家基础设施,加强国防,提升教育素质各方面的开支需求。
据财政部所公布的资料,截至2018年3月31日,金管局所管理的外汇储备金是3770亿元,淡马锡的投资组合则在上个财政年度猛增330亿元,达到3080亿元。政府投资公司管理的资金规模保密,这引起了一些人对其透明度的质疑,但政府解释这么做是为了防护新加坡的货币,避免遭受国际投机集团的狙击。此所谓“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但一般估计,政府投资公司管理的资金至少在千亿之谱。
这说明我们的储备金通过主权基金投资的方式赚取回报,就如最近荣誉国务资政吴作栋在其面簿上贴文所指出的,是只“下金蛋的母鸡”。吴资政说,他本月5日出席马林百列集选区内一场财政预算案对话会,有居民问及“国家的老本(nest egg)难道还不够多”吗?并提出是否该动用国家储备金应付国家开支,及储备金该如何使用才得当等问题。
他的答复是,储备金的作用其实不单是防不时之需,它也是下金蛋的母鸡,能为国家带来可持续的收入(即净投资回报),应加以爱惜。意思是,绝不可杀鸡取卵。吴作栋也说,要求政府不要过多积攒储备金的呼声在20多年前曾出现过,也有人主张动用储备金,若是政府当时抵受不住压力,不让储备金继续壮大,国家今日的处境将岌岌可危,国人也必须支付庞大的税务。
今年1月下旬,国家储备净投资回报贡献一度成为热议课题。当时,淡马锡控股首席执行官何晶在面簿分享贴文时指出,NIRC是我国财政收入的最大来源,超过了公司或个人所得税,也比消费税多。若没有这笔NIRC,政府可能早就得调高税率应付社会开支。此言非虚,看看预算案呈现的实际数字就知道了。
正如财政部长王瑞杰所指出的,国家储备金是我国的战略资产,作为没有资源的小国,面对变动不居的世界局势,要自力更生,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储备金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这一战略资产,是第一代政治领袖留给子孙后代的宝贵遗产之一。若不是当年他们深谋远虑,就不会有前人种树,今人纳凉的结果。
前人种下的树,若不是一直获得精心呵护,灌溉施肥,也不可能一直成长壮大。主权基金管理得人,专业有效,非常非常重要;有一个廉洁的政府更是至关重要。不是每个国家的主权基金都能管理得当,并能给国家财政源源不断地生下金蛋。我们的一个邻邦的经验就是很好的例证,在那里,主权基金闹出的丑闻风波,还成了政治变天的主要导因之一。这很值得我们警惕。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