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于2017年决定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时，日本坚定和令人钦佩地领导其余签署国就修订版TPP——《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展协定》（CPTPP）达成一致。这一成功的协定促使智利、韩国以及亚细安其他成员国，甚至面临“无协议脱欧”的英国都考虑加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发起的《日本—欧盟经济伙伴关系协定》（JEUEPA）于今年2月1日生效，则是另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据日本政府估计，CPTPP和JEUEPA将创造75万个就业岗位，并分别为日本经济增加78亿美元和52亿美元，合共110亿美元的收入。给日本消费者带来的好处包括更便宜的进口牛肉、葡萄酒和巧克力。我们认为，安倍的这些举措除了对国内经济有积极影响外，更关键的是，它们将使日本在国际舞台上的软实力显著增强。

日本可以在至少五个互利领域作出贡献，来更好地满足它和区域的利益。这可以通过应对自由贸易的挑战、进一步推动伴随高质量经济增长的全球化进程，以及加强区域经济一体化以促进互联互通来实现。

首先，日本已准备好在世界贸易组织内领导必要且紧迫的改革。这些改革包括进一步加强世贸组织现有的贸易和服务机制，如透明度、报告义务、争端解决、针对产业政策的特殊差别待遇、对侵犯知识产权行为的处理和执法，而世贸组织成员中的西方经济体就对此表达了强烈的关切。此外，至关重要和及时的是，日本能够完成拖延已久的议程，重新审视关税、非贸易壁垒等歧视性措施，并重新检讨监管标准、服务和数码贸易等非歧视性措施。

第二，随着中国继续扩大其在全球市场的强劲经济影响力，日本凭借其在投资和融资方面的市场经济传统、在环境可持续性方面更好的海外记录、健全的公司治理和透明度，可以促进它与中国之间的良性竞争，后者直到最近还在为更好地采纳全球标准而努力。截至2017年，欧盟（18.3%，250亿美元）是亚细安最大的外国直接投资来源，其次是日本（9.9%，134亿美元）、中国（8.4%，114亿美元）和美国（3.2%，43亿美元）。

上世纪80和90年代，日本跨国公司曾遍布亚细安国家，创造了就业机会，并提供了出色的在职培训。日本也曾是外国直接投资的最大来源国，但自2000年以来，情况已非如此。日本曾是亚细安最大的贸易伙伴，但目前已下滑至第四位。日本战略性回归亚细安，可以减少其对中国大陆生产基地和市场的过度依赖。

第三，有鉴于全球保护主义和民族主义日益抬头，日本可以通过让更多经济体参与CPTPP、以亚细安核心为原则制定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的基准、协助提高“中日韩自由贸易协定”（CJKFTA）的标准，以及推动日美缔结“货物贸易协定”（TAG），来谨慎地领导CPTPP。

同样，非RCEP和CPTPP成员，却是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成员的经济体，也可以期待启动亚太自由贸易区（FTAAP）的谈判。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截至2017年，对亚洲和太平洋地区新兴市场的外国直接投资贡献最大的三个国家分别是日本（2640亿美元）、新加坡（2170亿美元）和美国（1340亿美元）。如果日本和新加坡能够从战略上考虑在第三国共同投资，从而推进区域互联互通和一体化的议程，就可以进一步利用这股巨大的经济潜力。

第四，日本应重新重视对亚洲和欧盟的“出口导向型战略”，这一战略在20年前中国快速开放期间发生了重大转变。日本尤其应该考虑通过外国直接投资重返亚细安，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印度尼西亚等亚细安成员国，都曾从这些外国直接投资中受益。鉴于当前的美中激烈贸易争端，日本跨国公司或许应该适时考虑迁往越南、菲律宾、缅甸、柬埔寨、老挝和文莱，不仅是为了进行外国直接投资，也是为了启动亚细安亟需的基础设施建设。

第五，日中关系出现解冻迹象，这主要表现在两国领导人的会晤和日本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支持。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日中就50个基础设施合作项目达成协议。作为2017年以来，继伦敦和纽约之后，全球第三大最具竞争力的金融中心，新加坡已成为亚洲的基础设施项目评估、调解、仲裁、投融资中心。日本和中国可以充分利用新加坡的各种专业知识和设施，对项目进行替代性评估，以避免陷入一些“一带一路”参与国所谓的“债务陷阱”。

根据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亚洲竞争力研究所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在过去40年里，相对于中国，日本作为亚细安五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和泰国）贸易和投资增长引擎的重要性一直在稳步下降。在1980年至1989年期间，日本作为亚细安五国增长引擎的重要性是中国的3.2倍；这在1990年至1999年期间降至1.4倍。在2000年至2010年期间，作为一个增长引擎，日本对亚细安五国的贡献仅为中国的一半。除非重新考虑转移战略重心，否则预计在2011年至2020年期间，日本对亚细安五国的重要性将进一步减少至中国的五分之一。

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今年对亚细安专业精英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日本被认为是主要经济大国中最诚实、最值得信赖和最受欢迎的国家。亚细安10国是一个庞大的市场，拥有6.3亿人口，几乎是中国人口的一半。中产阶层迅速壮大，劳动力成本相对较低，自然资源丰富，特别是在越南、缅甸、柬埔寨和老挝等新兴经济体，亚细安有望在2030年成为仅次于美国、中国和欧盟的第四大经济实体。

因此，对于包括日本在内的主要经济大国的跨国公司来说，亚细安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市场，尤其是考虑到中国东部沿海地区的生产成本不断上升。作为世界工厂，目前不断加剧的美中贸易紧张局势，至少在中期内不太可能消失。我在2019年新加坡－日本研讨会上就极力主张，如果日本重返亚细安，将有助于平衡而不是抗衡中国在本地区主要经济大国中的主导地位，而日本也将进一步恢复其国际软实力。

（作者陈企业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亚洲竞争力研究所所长；陈延毅是全职国民服役人员。）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