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美丽的希腊旅行回来。享誉盛名的神话人物、哲学思想、东正教、民主制度、宏伟的建筑物,都是希腊家喻户晓的因素。当然,几年前发生的财务危机,使得国家差点被欧盟踢出欧元区,也令希腊成为世界的焦点。

除了经典的旅游景点,希腊厚重的文化底蕴,相貌姣好的人民,富有创意的文创产品,都令人惊艳。但是,除了世界文化遗产的重点景区,如:卫城的城门以内,无论我们走到雅典的哪一条大街或小巷,映入眼帘的,总是一面又一面遭到涂鸦的墙壁。很明显的,八成以上的涂鸦并非“涂鸦艺术”,而只是纯粹乱七八糟的涂写。

在希腊最重要的国家考古博物馆参观完毕时,已接近傍晚,步行去地铁站的路上,两边商店都是密密麻麻的涂鸦,阴森森的,我开始想象再过两小时,这街上就会有喝酒吸毒滋事的人出现。也许事实并非如此,但是我们越走越心慌,深感不宜久留,赶紧离开。

在雅典的那几天,25年前美国青年在新加坡因涂鸦而被鞭打的事件,老浮现在我脑海里。当年,新加坡承受了极大的国际压力,不但受到国际社会的指指点点,想必国内也有部分人士不赞同这种家长式的管理和刑法,甚至认为年轻人只不过在抒发情感,涂点鸦、示个威,无伤大雅,谁没年轻过呢?

1980年代,犯罪学理论“破窗效应”(Broken windows theory)指出,环境中不良的现象如果放任存在,别人就会有样学样,结果情况会变本加厉,以致很难收拾。看着整个雅典城市的涂鸦,我根本无法想象警察要如何逮到涂鸦者。

当被委以权力的人应付不来时,只好不把事情归类为非法事件处理。就好像吸毒这件事,有些国家既然管控不了毒品的贩卖,索性就将某些毒品的吸食合法化,然后以人权等名义劝其他国家效仿。这是不是管理社会的最佳方式,我们效仿前务必三思。

据一名当地导游说,希腊这一年来,银行业和私人企业虽然还在挣扎,但经济状况基本上正慢慢恢复,尤其是旅游业和农业。其实,有着这么悠久的历史,文物早在千年前就盖好了,只要不经历地震火灾等自然灾害,或类似文化大革命时破四旧的浩劫,希腊人只需要守好祖先所留下的家业,维修文物,打扫好门面,不需要筚路蓝缕,就可以竖起收费亭,向世人展现伟大历史的同时,提高国家的收入。

希腊中部种植遍山遍地的橄榄树,有些树已经是百年老树了。只要树根在,无论树枝砍掉烧掉多少,它仍会不断地结出橄榄。因此,祖先留下的橄榄园,只须定时施肥浇水,修剪树枝,不要把橄榄园卖掉或把树连根拔起,基本上财产就这么一代代地传下去。

橄榄树尚且如此,一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遗产岂不是更应该维护和传承?承载着如此悠久和丰富历史的土地,世上能有几个?自己都不重视,尽在老祖宗的家业上涂鸦,还会有谁来帮他们照顾好家园呢?

适逢新加坡开埠200年,建国50多载,不禁反思:我们的下一代,对于自己国家的历史和文化,又有多少的自豪、思考和疼惜?先辈开荒拓土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引以为豪的各种制度和硬体设施也都到位,而且还是世界排行榜的常客。所有的这一切,宛如前人种树,如今让年轻人乘凉,享受成果。

但是,新加坡人在十年、百年以后,会成为怎样的国民?我们会不会变得趾高气扬,把一切成就视为理所当然而不思长进的“啃老族”,靠着“建国一代”“立国一代”留下的遗产混日子?但愿这只是一名教育工作者的杞人忧天。

我们这一代人的首要任务,不仅仅是为下一代铺好康庄大道,留下更多更完善的硬体和制度的建设,更应该很认真地思考价值观和心灵建设的方面。

别人的历史,也可以是我们的镜子。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