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战胜民粹主义,就必须正视一个基本现实:糟糕的经济政策不再必然导致政府失去权力。事实上,不负责任的民粹主义者现在完全有可能通过做出更疯狂、更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并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来增加他们再次当选的机会。

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我们能够采取什么措施尽快摆脱它?

近几十年来,包括自动化、贸易和金融危机等强大的经济结构性因素,让许多人觉得自己被控制着经济政策的左右两派人士忽视或不公正对待。然而,当反建制的民粹主义者上台时,他们会推行一系列政策,从而带来不确定性,并抑制投资。投资减少意味着经济增长放缓和更少的好工作。

通常,这将促成反馈机制的建立,负责任的政府在该机制中会被问责,最终体现在投票结果上。但是,民粹主义者通过让人们相信媒体是有偏见的、专家总是错的、事实并非事实,有效地规避了这一机制。人们越愤怒,就越容易说服他们接受这种说法。

英国脱欧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你忽视或不信经济数据(以及任何可信的分析师所说),那么未来12个月你在英国的个人经历可能是这样的:新的保守党政府在无协议的情况下脱离欧盟,从而扰乱贸易并阻碍企业在英国投资。要么导致失业率上升,要么使好工作岗位减少,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但是选民会责怪政府吗?也许不会,因为愤怒程度将会上升,这是经济和金融波动激增的直接结果。因此,政府将更容易把责任归咎于欧盟、专家、学者、媒体和移民。实际上,对英国脱欧乱局负有最大责任的政客们,可能会从选举中受益。

在印度,尽管政府未能履行对选民的承诺,但在最近的选举中,总理莫迪领导的印度教民族主义者在议会中的多数席位反而增加了。在美国,特朗普总统的连任竞选可能也会走上类似的道路。特朗普似乎有意通过对中国发起全面贸易战来扰乱美国经济。通常情况下,你可能会认为这将损害他在那些关心出口市场准入的选民中的地位,比如美国高产的农民。相反,特朗普在农村地区以及他的其他选民基础的支持率,似乎都保持稳定。

关税是对消费者征收的一种税,同时也损害了使用外国材料的国内企业。例如,国内钢铁业可能会从钢铁关税中受益,但更多的人受雇于使用钢铁的行业,因此同样的关税对他们造成了沉重打击。尽管如此,美国和其他地方的民粹主义者欢迎各种形式的保护主义。如果这使得经济放缓(几乎总是如此),选民将变得更加愤怒,注意力也就更容易被分散。

打破这一循环的唯一办法是制定触及问题核心的政策,即在需要的地方创造更多好工作。以美国为例,在乔纳森·格鲁伯(Jonathan Gruber)与我合著的《启动美国》中,我们建议加大对研发的公共资金投入,并在美国各地建立新的创新中心。研发创造了新的想法和产品,而这种创新始终支持着经济增长。

一些评论人士对此表示赞同,但他们认为,任何与科学相关的额外投入应该集中在现有的创新中心,如旧金山湾区和波士顿。然而,这些地区的经济已经饱和,成本高昂,而提供公共资源来进一步提振它们的想法,不太可能在国家政治层面上为很多人所接受。

美国在许多不同的地方都有很多有才华的人,格鲁伯和我确定了100多个可以成为创新中心的重要城市。(如果你对总体构思感兴趣,但想要亲自评估细节,我们的互动网站Jump-StartingAmerica.com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这种想法将适用于许多其他相对富裕的国家,如英国或更广泛的西欧国家。共同努力加强科学基础设施,既可以提高生产力,又能为更广泛的共同繁荣奠定基础。

当然,这不是政府应该采取的唯一建设性措施。基础设施可以更新和加强。通过提高最低工资和确保富人缴纳一定税款等方式,可以直接解决分配结果。除此之外,应该给年轻人和由于自动化与贸易而须要转向另一个行业的人提供更好的培训。

克服民粹主义悖论,并防止相关的经济“螺旋式下滑”,须要制定旨在广泛创造更多好工作的政策。制定这样的政策是政治人物真正能够兑现的承诺,也是自由民主的捍卫者再也不能不履行的承诺。

作者Simon Johnson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教授,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知名经济学博客“基线情景”(The Baseline Scenario)的联合创始人。他与乔纳森·格鲁伯合著了《启动美国:科学突破如何重振经济增长和美国梦》(Jump-Starting America: How Breakthrough Science Can Revive Economic Growth and the American Dream)

(英文原题:The Populist Paradox)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