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建立公共空间的原则已经改变,并非像过去一样去个性化,而是扩大更能彰显个性的空间,让过去退居私领域的,
在新的公共空间里也能存在。更进一步,就是认同所有的维权,不论个人的立场,都必须支持别人有权维护权益。
很难想象新加坡也会出现暴徒以横扫千军之势冲进住宅区,如入无人之境大肆杀戮,留下遍地哀鸿,扬长而去。
这事真的发生了。不知适合不适合用“所幸”来表达,这次牺牲的不是人类,而是一池的鱼。
那群“暴徒”,是一个家族的水獭。稍有注意环境新闻的人,对这个水獭家族不会陌生,我们还给它们取了名字——Zouk家族,因为它们住在亚历山大水道,经常在著名夜店Zouk附近出没。
根据网上流传的视频,水獭家族的约12个成员闯进水道旁的公寓,像举行它们的家族运动会一般,在游泳池的深水区和浅水区来回游了几圈,然后跳进泳池旁的鱼池大快朵颐,补充精力。
视频在网上流传,有家长留言说,小孩看到水獭吃鱼的画面,大受惊吓,不能接受经常在水道旁见到的可爱水獭如此残酷地吃着他们平日喂养的鱼,特别是水獭按习性,抓起鱼就是先把鱼头咬下,然后把下半截鱼身丢掉。当它们大队撤离时,留下的是遍地的鱼尾。
还有一个视频,连成人都感到惊讶,这次凶徒是看起来一脸无辜的犀鸟。视频中犀鸟飞到挂在组屋走廊的鸟笼上,笼中小鸟感受到来者不善,吓得在笼子里乱窜。体型比小鸟大几十倍的犀鸟不费吹灰之力,就从笼子缝隙中把小鸟叼了出来,变成它的开荤点心。
这就是动物世界,野生水獭和迪士尼动画《水獭小宝贝》中拟人化的水獭家族相差十万八千里,野外的犀鸟也不是裕廊飞禽公园网页上介绍的,以水果和昆虫为食,即使它们在配对后对伴侣忠诚一世,纯粹只是天性使然,不是因为它们受到教化,遵守一夫一妻制的规定。
成人希望保护好孩子们的赤诚之心,按照理想绘制出的动画世界都是浪漫的,即使有凶残的动物,在卡通片里也邪不胜正,剧终那些善良和正面的动物都可以幸福快乐地共处。
在越来越讲求保育的世界里,人类对其他物种的认识也要更实际,不能总是浪漫地用我们的想象去理解。除了前面说的水獭和犀鸟,还有火车轨道旁快速形成植被,霸占其他植物生长空间的南洋楹。
我也喜欢大自然,支持生物多样性,不只是休闲观赏,生物界的多元化对气候调节、保持水土、食物和资源的平衡供应都有保障。但是,我们不能把“共处”视为理所当然,否则洪荒以来的一些物种就不会灭绝。实际上,存在至今的所有物种,都是在不断的取舍中,选择可以共存共处的方式。所谓“物竞天择”的“天”,不是被动地让大自然去抽签,而是靠天赋万物的差别能力,去寻求一种保障生存的平衡。
自然界如此,由人所形成的社会也一样,安然共处是大家的理想,但非自然而然的事。人类思考的本性,使社会更复杂,基于思考的理性也会出现偏差,特别涉及宗教、政治,或者种族、文化时,都不能把包容共处视为理所当然。
新加坡建国初期,因为经历过殖民者与非殖民者的不平等、二战时占领者与被占领者的耻辱、种族挑起的冲突以及政治意识形态的斗争,第一代领袖在忧患意识下,制定出一套符合这个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社会需要的规定与法律约束。这套法律也是一份社会契约,保障了各个群体可共处的共同空间,我们才慢慢地变成“新加坡人”。
共同空间最初的原则是,大家以求同为重,放弃一些自我,争取最大的共同空间,那样比较符合效益与效率。当时各族群需要放弃或退居家庭的,都是一些相当敏感的东西,比如语言,以及彰显信仰的表达方式,甚至还有节日假期等等。
所有规定都可能因应时代而改变,当开放、自由、公平等价值高于已经不再受到威胁的生存时,削减政府权力、减少管制的呼声就会很高。这个时代建立公共空间的原则已经改变,并非像过去一样去个性化,而是扩大更能彰显个性的空间,让过去退居私领域的,在新的公共空间里也能存在。更进一步,就是认同所有的维权,不论个人的立场,都必须支持别人有权维护权益。
新的公共空间必须更大,在这样的空间里要接受更多的不协调与不一致,决策过程难免需要更多的协商,过去一些委曲求全都可能搬回桌上一件一件地审视与修改,其中之一就是允许回教徒护士戴头巾。昨天李显龙总理与70多名回教社区及宗教领袖对话后告诉记者,他在2014年和回教徒社区和宗教领袖对话时已讨论头巾的课题,如今政府已经做好准备允许护士在工作时戴头巾,总理希望在8月底的国庆群众大会上宣布决定。
六年的探讨正说明了涉及公共空间的课题绝不简单,看起来是一条头巾的穿戴,随之而来的还有宗教、文化和传统要求的整体装束以及行为守则等等。
新时代的我们所认同和拥抱的一切,未必是前人都能接受的。而我们以为互相认同的,是真正的理解还是因为浪漫的理想而遮蔽了盲点?
当然,我们不能因为可能有危险就放弃包容与共存,而应该通过重新确定对人乃至万物的普遍价值观,务实地建构新的可持续共同空间。
作者是新闻中心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