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高警戒解封第三阶段，强制归还托盘罚款法令也于6月21日同时隆重登场了。

打从街边小贩到迁入小贩中心的历程一路走来，我们把归还托盘和道德行为混淆在一起，甚至于需要通过立法来惩戒那些所谓“不守法”的人。我对决策者依赖通过立法或罚款来解决问题，就像把退烧药当成解决任何疼痛问题的仙丹一样，感到无奈和失望。

回看我国小贩发展史，基本上分成几个阶段：

街边小贩各司其职带齐自个的桌椅，从顾客坐下，一条龙服务包括送呈食物和桌面碗盘清理。

鉴于卫生条件，小贩从70年代迁入政府兴建的小贩中心。虽然座位已经是共享，但是小贩仍然各自负责送呈食物和桌面清理。所有桌面都有号码，就是为了方便小贩把食物送呈和碗盘回收；后来由于人手问题，就开始了顾客各自领餐自助服务；碗碟回收也开始统一操作，由小贩联谊会带头向小贩集资再通过招标邀请承包商处理，而形成了今天的运作现状。

碗盘回收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长时间使得问题的源头模糊。渐渐的，与其追究为何清洁工人无法及时处理回收，人们反而把焦点放在年长清洁工作者，发起怜悯心并带罪恶感，引用西方的道德制高点，批评“无良”国人，不伸出援手帮忙这些可怜老人。

矛盾的是，一方面国人希望把这些粗重工作保留给年长者，而又另一方面希望国人能够帮忙他们减轻工作量，孰不知这已经是本末倒置，把原来的清洁工作变成畸形道德问题。

事实上，在小贩中心用餐归还碗盘是谁定的道德规矩？是先例还是盲目追随西方文明？如果是追随西方文明，那为什么到高级餐厅他们甚至连倒酒也要侍者服务？为什么他们不回收餐具，连碗盘也一并洗掉呢？

国情不同，各个社会有不同饮食文化。有人比较优雅牛排西餐和小贩所售卖的砂锅饭煮炒，可想而知餐饮体验是如何的不同。

试问，如果清洁承包商把合同规定的工作做好；如果环境局严厉执行质量管控，那我们现在还须要实行法令动员全国人民退还碗碟吗？通过严厉执法，符合生产力考量和提升国人的道德公民意识吗？

在一学术论坛上，PayPal、SpaceX、特斯拉（Tesla）汽车共同创办人伊隆·马斯克（Elon Musk），分享他如何通过降低再生电池和回收火箭的成本，创造了史上最成功的特斯拉汽车和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他透露他的成功秘诀就在于应用第一原理（First Principle），抽丝剥茧把复杂问题化解成简单元素再给予妥善处理；换言之，就是返璞归真。

如果我们应用第一原理于碗碟退还问题，可以厘清出以下观察：

有通识的人都知道，碗碟清理工作劳累，年长者较不适合这类工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由于预算不足，承包商仍然聘请年老长者和不足量的员工进行清理工作；

由于小贩共同支出的清理资金有限，也没有办法找到其他融资渠道，清洁问题就抓襟见肘，形成了固有僵局；

如果环境局坚持增加个体清洁费，进而造成食物价格涨价，却又担忧引起民愤；

如果桌面肮脏，环境局本可罚款承包商或相关小贩商联会，但这问责就会追溯到商联会、小贩，甚至最终回流到环境局。毕竟环境局主管小贩，也是小贩中心业主。

因此，碗碟回收失败，资金不足是根源，人工难聘请是衍生问题。如果有足够资金，承包商就可以通过科技和聘请熟练的员工把工作做好，年长者本就不适合从事如此粗重工作；为年长者提供就业机会，决策者可以配合他们实际体力和能力，在其他领域物色工作。

环境局倾向于只负责租赁，让小贩处理自身碗碟课题。如果继续追根究底，小贩中心的清洁责任是公共产品（Public Goods）的范畴，还是商业产品（Market Goods）考量呢？

如果国人认同小贩中心是影响人民日常生活开支的社区餐厅，吃饭是民生，那么小贩中心的清理责任，环境局就责无旁贷了。

有国人认为归还托盘是身为发达国家人民应有的行为，这个观点似是而非，而且错就错在我们把行为认定为只有对或错，而忽略了国人的自由选择。

有如行善，我会衷心给予嘉奖鼓励，但是我不会对那些没行善的人扣上“犯人”的帽子而给予惩罚。迫于法令威胁而达到的所谓“成功”，我不觉得值得庆幸。

在70年代，人们连不能吐痰乱丢垃圾的基本文明都没有的时候，政府立法强制纠正公共行为。50年后的今天，当我们超过三成人口都有大专学历，但仍还须要立法强制国人归还托盘，我感到可悲。这次强制退还托盘法令，我认为就是法制用过了头，矫枉过正的典例。

我向往慎独，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认为归还托盘是国情（我仍认为这是饮食习惯的个人选择）而终于自行归还了，那才是无为而无不为、无为而治的境界。目前，即使我们慑于罚款而归还托盘，那不是文明，而只是出于规避严刑峻法罢了。

周维介登于6月12日《强制归还碗碟为哪桩》和我之前登于4月10日的《似是而非的伪道理》异曲同工。但是唠唠叨叨的，我感觉我们仍然是对牛弹琴。我担忧7月中人数限制解禁之后，将会在小贩中心目睹更多争吵，谁留下的碗碟？谁没擦净桌面等。然后是网络警察把视频上载到社交媒体做人肉搜索，继戴口罩和种族歧视等课题之后，进一步撕裂国人的人际关系。

有如肮脏的公共厕所，是时候彻底解决托盘回收的问题了。

作者是旅游咨询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