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社会的确潜伏着不利于种族和谐的因素,但我们不要因此而过分夸张负面例子,多发扬正能量也是巩固社会和谐、促进族群关系的途径。
日前收到朋友的转发,才知道我错过了我国著名外交官和学者马凯硕教授今年7月28日在《海峡时报》上发表的一篇好文章,详读之后,感受到文章里头满满的正能量。
文章一开始便对新加坡疫情期间一连串破坏种族关系的事故感到遗憾,如一华族男子因一印度族妇女在路上进行快步走时没有戴口罩而对她动粗,还有一华族男子在路上无故骚扰一对跨族男女。
他表明这些负面例子不容姑息,但语锋一转,说新加坡还是存在许多正面例子彰显多元种族社会的活力。他以本身的成长叙述了一个跨族群的善心义举的故事。
马凯硕的父亲一生命途多舛,在印度家乡出生不久便双亲离世,年少时下南洋打工结婚,却因为嗜赌,债台高筑,屡次因偷窃老板的钱而失去工作,最后一次被英国公司老板报警。
他坐牢出来后,找工作困难,幸好过去当销售员时认识一群做小买卖的华人朋友,这群朋友没有躲避他,反而支持他做入口电子零件的生意,他一家的际遇因此好转。
马凯硕出身贫寒,却能在1967年获得总统奖学金,从此在学术和外交生涯中平步青云。他今天在国际上的成就,反映出新加坡制度下“人才不问出处”的优越性。
作为新加坡的少数族群,马凯硕的成长见证了种族和谐之得来不易。在动乱时期,跨族群的互助精神,给弱势群体提供了额外动力。
每一年的7月21日是新加坡的种族和谐日,纪念1964年的种族暴动给新加坡留下的伤痕。当年新加坡刚加入马来西亚,便一头栽进这个大家庭里的种族主义政治漩涡之中。
在马来西亚的屋檐下,新加坡人,尤其是华人随即感受到半岛上的极端马来主义的威胁。因此,基于同理心,新加坡在独立建国之后,极力防范种族主义,不让少数种族觉得生活朝不保夕。
马凯硕的小时经历是感人的甘榜故事,所幸本地的甘榜精神并没有完全消失,这类充满人情味的故事还在今天的社会上各个角落发生,只是被我们忽略而已。
如今年2月间,淡滨尼11街一座组屋中一户马来居民自掏腰包买新年装饰、年花摆在邻居门口,为华族邻居打造“新年走廊”,与邻居分享华族新年的节庆气氛。
原来,这户马来人家曾因为一段时间家里没有人住,华人邻居为他们户外的植物浇水,打扫走廊,让他们很感动。
后来另一马来朋友认为他在家门口摆华人新年装饰有违回教徒的信仰,但他向新加坡穆斯林皈依协会请示,也上网查找资料,确定华人新年并非宗教节日。
上个月,兀兰组屋区一马来妇女曾经在贫困时受人恩惠,而在住家外设立“祝福亭”,摆放旧衣服和生活用品,让有需要的人自取,她的善举在网上传开后,获得不少人的响应。
几个月前,本地一位七岁印度族小女孩用自己存下的400元零用钱,在住家外设立“关怀与分享角落”,与邻里分享食物和用品。
组屋区里有不少这类守望相助,投桃报李的小故事,有些得到报章或网站的报道,但好人好事,大多数人看过之后很快地淡忘,因为它们的“新闻性”肯定比不上那些有冲突、有矛盾的社会新闻。
所以,两三则比较特别的坏事,如马凯硕在文章一开始提到的两个例子,被人重复引述,只要一提到“种族歧视”“种族情绪”的问题就会马上成了论证的证据。我国政治领袖也以这几个例子来说明,疫情导致种族关系出现裂痕,希望国人珍惜种族和谐的可贵。
副总理兼经济政策统筹部长王瑞杰最近在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理事会就职仪式上说,我国社会不断发展和演变,但多元种族文化的特征值得我们小心经营和珍惜。王瑞杰一番话想必是有感而发。
新加坡社会的确潜伏着不利于种族和谐的因素,但我们不要因此而过分夸张负面例子,多发扬正能量也是巩固社会和谐、促进族群关系的途径。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的集体记忆,60年代的种族暴动,对新一代国人而言,已成历史。要珍惜眼前的社会和谐,也就应该重视历史事件的教训。
不论是正面或是负面例子,都可以给每个人的成长留下记忆,一些记忆甚至影响一个人的处世态度和人生观。
个人的记忆来自个人的生活体验,个人体验源自成长的环境,要珍惜眼前的一切就先要有记忆,就像马凯硕一样,小时候华人街坊对困境中的他们施予援手,不只构成了一种珍惜种族和谐关系的正能量,甚至也可能影响了他日后对时局和国际政治的认知。马凯硕对西方民主政治的批判,对中美竞争的独特看法,正是“其来有自”。
直到今天,马凯硕还对当年“雪中送炭”的一群华人邻居心存感激,希望有一天能找到当年的恩公、贵人,当面道谢。
感恩之心也是一种进步的动力。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