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的改变和思维的改变不一定成正比。当人们太专注于制度的完善，或一再去钻研制度的漏洞，制度的精神就会渐渐被遗忘，最后见树不见林。

教育部长陈振声在星期三小学离校考试成绩放榜当天晚上，在面簿亮出了他小学成绩册的照片，引来了不少回应和留言。

这个具有“怀旧色彩”的成绩册，勾起了一些和他年龄相近、同校人的回忆，有人还打趣地请部长翻开成绩册，让他们一探里面的成绩。

今年的小六会考生也是首届在新积分等级制下应考的学生。在孩子们领取新式成绩单的当儿，大人回顾约40年前旧成绩册的模样，今昔对照成趣。陈振声说母亲对他当时成绩的要求只是确保要及格，而不少网民对此也有共鸣；虽然他们如今未必只是要求孩子“及格就好”的家长。

随着时光的推移、社会的转变与进步，人们对学业成绩的期许和心态也有所不同了。当初没有家长施压，但还是靠着努力考取好成绩升学，改变了家庭环境与社会地位的人，因收获了唯才是用社会制度的成果，在自己当上家长时，会期望孩子争取高分稳住前途。而那些即便在制度下无法凭借成绩升学深造，从事高薪职业的人，也会认为确保孩子考好成绩、得到高分，是很重要的。

观念与心态，是一点一滴经年累月逐渐形成，而形塑人们思维的，除了文化传统，很大一部分就是政策。

近10年间，可以看出教育部对于舒缓小学生竞争的压力所作出的变革和努力，尝试通过制度的改变，来扭转人们执着于追求分数的观念。

原来的T值总积分（T-score）自1973年推出，而从1982年开始，成绩单上不只列出总积分，还有同届考生最高和最低积分。这个做法一直延续到2012年，从那时起，教育部也不再公布会考状元。2016年，更显著的改革启动了，教育部宣布小六会考将从2021年起采用积分等级制，以及新制度的分级细节。

从宣布至今酝酿了六年的制度，今年终于落实。自2016年起，当第一批受影响的学生还在小一的时候，就已经逐步在为新制做准备，这间中还经历了取消小三和小五年中考试。教育部陆续公布细节的同时，每一次都不忘强调改变的意义和初衷，就是不想要学生过度追求每一分，减少竞争和压力。这整个六年不只是学生得适应新制度，家长仿佛也在接受一种思想教育。

但制度的改变和思维的改变不一定成正比。当人们太专注于制度的完善，或一再去钻研制度的漏洞，制度的精神就会渐渐被遗忘，最后见树不见林。

新制下的总成绩不如过去那么精细，会出现更多同分的学生竞争学额的情况，当局因此将选校排序作为定夺标准之一，鼓励家长仔细考虑，根据孩子的能力和兴趣来选择适合他们的中学。然而，这也无形中将压力转向追逐名校观念根深蒂固的家长和学生身上，如何排列以达到入学目的，或已延伸为另一场精算游戏。

全国统一考试的原意是让学生公平地接受学习表现评估，再依据能力分配到合适的源流升学并因材施教。但面对考核，竞争与攀比是人之常情，并非单靠把分数换为等级就能消除。对热门学校的追求，也不是传达“所有学校都是好学校”的理念就能消减。从制度上的改革去带动思维的转变，从来都是漫长的工程。而今当局花了六年时间部署，踏出了第一步，能在多大程度上减少学生争取每一分的压力和竞争，去全面发展才能和兴趣，还不能太早定论。

不过，这次在国家面临较严峻冠病疫情下举行的会考，却意外地让家长和学生回到根本去看待考试。

学生一旦确诊冠病就无法应考，而和确诊病例有密切接触的学生，则须在冠病检测呈阴的情况下才能考试。结果因为疫情，家长和学生应考的压力，很多是来自于最终能否顺利赴考场。心里想的不是考好，而是能去考就好。

一场大流行病给考试带来的威胁与不确定性，促使人们回到根本，珍视应考的权利和意义，而非得分。这听起来虽然残酷，但却是比任何制度改革都更狠更快地教会我们人生的一课。

作者是新闻中心采访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