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家赫拉利认为,故事是改变历史的最重要手段。
如何说一个故事,决定被言说之对象的命运。
最近因为策划野生动物保育的专题,接触了几位保育工作者,他们都谈到此类叙事问题。
我跟随灵长类专家洪慧芳博士到汤申自然公园,看见猕猴路边觅食,不经意用了“猕猴都好凶”的形容词。从她反驳我的沮丧与急切语气来看,人们对猕猴的偏见当真让保育工作难上加难。
且观感是会改变的。20年前本地冠斑犀鸟还处于绝迹状态,大家对犀鸟充满浪漫想象,如今冠斑犀鸟在乌敏岛安居落户,开枝散叶到樟宜一带,有摄影爱好者朋友投诉说,现在它们成了“害虫”,到处吃会唱歌的小鸟。
如果你看见一棵树上歇着七八只大犀鸟,是不是太多了?自然公园附近的街道有十几只猕猴好像就很可怕?但其实在它们的眼中,熙来攘往的人类才是可怕又密集的大军吧?
实际上它们在本地的数目少得可怜。
国家公园局自然保护处乌敏岛处长张志兴跟我谈犀鸟时说,不要因为犀鸟会捕食小动物就认定它们是坏的。
的确,对野生动物下道德判断是无意义的,大家该检讨的是自己如何对待野生动物,如何保持距离,做到互不侵扰。
此外保育鲎(马蹄蟹)的陈精祥、保育新加坡溪蟹的黄家俊都异口同声对我说:不要因为物种长得不可爱,就意兴阑珊。
我们太习惯于把目光聚焦在吸引眼球的物种身上,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在看生态纪录片,在谈动物保育的时候,那些没被讨论到的,才真正需要更多关怀。
怎么说故事很重要。
洪慧芳举例说,你很可能因为印度尼西亚原始雨林被砍伐殆尽,一只红毛猩猩挂在最后一棵树的孤独画面,向远方的保育机构捐献善款,同时却因为不知道组屋区附近某片丛林住着本地独有的物种,而对一项开发计划无动于衷。
如今要做的,是重建我们与自然的关系。
在这里介绍美国生物学家大卫·哈思克的作品《森林秘境》。
哈思克花了一年时间,在田纳西州一个山坡林地,选了一个直径一公尺的地点,不时造访探视,观察这小小圆形里的生态环境,最终写出300页厚的观察记录,原来小小的范围内竟蕴含丰富多元的生态奥秘。
我经常感慨现今人们对自然环境的认识不如手机品牌,城市人能够迅速辨认手机型号,却叫不出一只鸟一朵花的名字。对此,哈思克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如今丰富的资讯让人类对自然世界有更广泛的认识。
意思是说,我们具备前所未有的优越条件,不妨也来做做类似实验。如果你不知道动植物的名字,还有一些手机应用可以救急(当然未必最准确),人工智能领域正积极开发动物辨识系统。
你也不一定要走进森林,哈思克如此建议:“只要你有意观察,任何花园、行道树、天空、原野、森林或郊区的一群麻雀,都可以成为你的曼荼罗地。”
这或许是与周边环境建立连结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如此一来,日后当我们谈起自然保育,就不会有事不关己的感觉了。
作者是新闻中心副刊高级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