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网民人数在世界名列前茅，正因如此，一旦与国家情怀有关的事件发生，其声量特别“亢奋”，包括非理性成分以及民族主义情绪。

任职于中国浙江大学的法学博士张林刚大作《中国网民愤怒的是特权》（见言论版2月10日），对冬奥期间有关“朱易摔倒”事件，网上涌现大量愤怒的声音，归咎于网民在质疑特权，而非民族主义情绪。这是值得商榷的，也是见树不见林的思维。

笔者不否认一些网民是在质疑特权，但很大一部分网民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是存在的，不容否认。

朱易2002年在美国加州出生，她的运动生涯始于美国。2018年，朱易在全美花样滑冰锦标赛新人组中夺得女单冠军。2019年，朱易正式代表中国队参赛。能成为归化球员代表中国队出征冬奥花样滑冰比赛项目，可见她的亮眼成绩与实力是受到肯定的。否则，教练岂会舍本逐末？

能上冬奥赛场的选手都有实力争金夺银，没有选手会放弃四年才一次的机会。但赛场上，各种风险也是并存的。也就是说，参赛不意味着就能拿到奖牌或争取到高名次。

其实，教练无论选择由谁代表中国队出征，赛前都无法保证胜出。不幸的是，朱易出赛却摔倒了，加上她有一个“特殊身份”的爸爸，让网民质疑她享有特权。在舆论推波助澜下，一些网民炸开了，民族主义情绪升高了。

假设朱易出赛得胜，会否被质疑享有特权？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见，网民要的是胜利，为国争光。既然代表中国队出战，就必须战胜对手。这也是一部分网民的心理特征。这一现象在一些体育赛事后常看到。

就以中国国足比赛来说，每当中国队战胜对手时，网民都非常高兴，网上言论甚至有种扬眉吐气的民族情感。但每当失利时，网上的言论总把原因归咎于教练。这种民粹思潮在赛果不符合期望时到了泛滥的状态。

中国国足过去五年里换了四个主帅，从高洪波到外籍教练里皮，再到李铁，以及现在的李霄鹏，都面对网民不满、媒体舆论轰炸的压力；而这一股强大声音恰恰是左右中国足球协会不得不作出妥协换帅的一大因素。

中国足球并非孤立事件，中国女排输球后的遭遇也一样。

2013年，郎平临危受命，带领女排重新起步。这位曾在美国读书、生活、工作、执教的前国手，通过团队合作、人性化的管理、实干的精神、没有口号式的渲染，在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上，率队时隔12年后，再度夺得奥运会冠军。一时之间，“女排精神”“郎教头”称号占据媒体版面。

然而，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寻求卫冕的中国女排三战皆负，最终无缘八强。网民不但不疼惜这位曾经带领女排赢得两届世界杯冠军、一届奥运会冠军的主帅，反而大肆宣泄不满。有网民认为，中国女排输球，是因为没穿中国品牌球衣；就连朱婷负伤上阵冲刺，不但没得到掌声，反被指拖累赛绩；更讽刺的是，有网民认为中国女排过于骄傲自满，认为责任在郎平身上。各种难听、消极的话语充斥社交媒体。

谁比郎平更了解中国女排？又是谁带领中国女排取得奥运冠军、世界杯冠军？愤怒的中国网民此时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当无法卫冕时，舆论就一面倒批判主帅。目睹这一现象，“铁榔头”也心灰意冷。去年8月，郎平宣布离任女排教练。

这位曾经让中国“女排精神”再现的主帅，在东京奥运赛场失利，也难逃网民的迁怒。这里面真的没有民族主义情绪在飘荡吗？

无论是团体花样滑冰，还是足球、排球比赛，不是个人的事，是一个团队精神的凝聚。它必须紧密配合，共同合作，场上大家全力拼搏冲刺，技术、战术、心理素质够硬，球员有好的临场应变能力和及时发挥、教练即时指点得当等。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有点差错，结局将非完美。简单说，这是一项不知道结局的任务，比赛没有所谓十全十美、永远处于顶峰。

因此，网民、球迷、媒体、媒体人都要去理解赛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格言。胜固然值得欢呼，败也应多加勉励。用强悍言语、强加压力、强硬态度，只会助长民粹主义在网上大行其道。

张博士在文末提到：“整个网络舆论指向的不是朱易个人，而是不公开、不公正、不透明的选拔过程，是对中国冬奥选拔规则合理性与权威性的质疑，是对相关主管机构的不信任。”

说得不无道理。但无可否认，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国力不断增强。中国网民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是存在的，也是事实。视而不见是无益的，如何疏导才是一个社会成熟的体现。

（作者是本地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