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脉搏

今年预算案主题为“携手开拓前进路”。当我们在更新和强化社会契约,推动绿色转型,提高退休生活的保障,也为未来的保健医疗需求做好准备时,思考如何在未来的日子里应对悲伤、死亡和丧亲之痛,也是社会坚韧性和勇于面对未来挑战和危机的诠释和示范。

死亡缺席了。死亡在今年长达10天的财政政策和各部门开支预算辩论中缺席了。

任何一个前瞻性的预算案,不能缺少讨论死亡这个社会问题和它所连带的诸多公共政策。在我国社会迅速老化的大前提之下,把死亡与相关课题纳入公共政策讨论,其实是一个重新勾勒社会新契约的极佳契机。

首先,死亡不该在我国的文化政策中缺席。贸工部兼文化、社区及青年部政务部长刘燕玲,于3月10日在国会辩论文社青部开支预算时,宣布国家文物局就第二次申遗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进行初步咨询后,选出首10个入围候选项目,包括歌台、妆艺大游行、农历新年捞鱼生、马来传统歌谣、胡姬花培植、娘惹珠绣与刺绣、大宝森节,以及本地华巫印各族群的生育礼俗、糕点的制作和共享习俗,以及传统医疗法。

在申遗的道路上,很遗憾没有把新加坡独有的殡葬文化纳入考量中。我国的死亡文化其实贯彻并反映了社会的多元文化、信仰、语言、习俗及身份认同感。虎豹别墅在去年底新设的“地狱博物馆”,也凸显了各个宗教、文化,以及不同世代如何面对死亡及其习俗背后独有的寓意。换言之,一个多元社会也是一个富多元殡葬文化资产的国家。这份文化资产不仅值得我们学习和传承,也能确保我国各族群殡葬文化不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失传和被遗忘。

国家文物局也可以借鉴并参考墨西哥如何在2008年申遗成功,把亡灵节(Día de los Muertos)这个独特的死亡文化,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我国的死亡文化是有未来的,能促进也能加深各宗教文化族群对彼此的了解和往来。

第二,死亡也不该在我国的社会保障中缺席。我国每年度的预算案,不乏为弱势群体提供实质和方方面面的援助。今年的预算案也不例外,以“更新和强化社会契约”为核心主轴,推出援助家庭和社区的措施。但是至今为止,国人对于社会援助的思维似乎只停留在寻求有尊严的善生,却忘了也应当为国人提供善死的社会援助。

就此,新加坡社会及家庭发展部应慎重考虑,设立一个专门为国人提供义葬的行政部门。义葬不仅是个单纯的慈善问题,还与丧葬礼仪、基层互动、保障济贫、城市空间等诸多问题密切相连。通过这个专属的政府部门,新加坡可以有效制定统一的丧葬求助政策,帮助低收入家庭和无亲无故的人。这会减少现有单靠慈善组织、个别殡葬公司或善心人士的捐款,为有需要的民众支付丧礼费用或举行无偿丧礼。换言之,新加坡有必要将丧葬纳入现有的社会保障体系内,让国人“死得起”和“葬得起”。

政府也应该减轻18岁以下丧者的丧葬费用,尤其是免去在万礼火化场、蔡厝港坟场、蔡厝港清心园和其他公用殡葬设施的相关费用。政府也可以为丧失年幼儿童的家长提供丧葬费用的补贴。公益金可以考虑设立一个专属儿童的丧葬慈善基金(Children's Funeral Fund)。为了鼓励更多国人能支助这个专属儿童的丧葬基金,财政部可以提高对这个基金税务减免的捐款,从现有的250%增至350%。

第三,死亡更不应该在我国未来的老龄化和退休政策中缺席。现有由普通户头、保健储蓄户头、特别户头和退休户头组成的公积金制度,还欠缺一个能够减轻国人在临终和丧葬需求的措施。是时候考虑在公积金制度下,设立一个专门支付临终和丧葬费用的户头(Bereavement Account)。该户头将有利于扩展现有公积金制度下的医疗储蓄和退休计划,以确保国人在未来不仅能善生,善终也能善死。

从公积金会员初入社会工作缴交公积金开始,制定每月在临终丧亲户头中存放约50元,每年就能累积约600元的存款。日积月累,这个户头所累积的储蓄有助于帮助国人在未来30年内,负担日益剧增的丧葬费用。政府也应当在每五年为这个户头推出配对填补计划。

公积金局也应当鼓励年轻会员,为他们的父母定期填补该户头。这种未雨绸缪的态度,其实便是我们对于至亲一种道爱及道谢的诠释。国人到了花甲之年后,不应该担心自己该如何承担未来的丧葬费用。这也有助于国人能更好地实现丧葬自主权。这一举措有助于为一个互助、互爱和互信的社会奠定牢固的基础。

今年预算案主题为“携手开拓前进路”。当我们在更新和强化社会契约,推动绿色转型,提高退休生活的保障,也为未来的保健医疗需求做好准备时,思考如何在未来的日子里应对悲伤、死亡和丧亲之痛,也是社会坚韧性和勇于面对未来挑战和危机的诠释和示范。

一个有温情,更具包容性的社会,不仅要关住生、老和病,也更要把死纳入长远和全面的规划和考量中。在生命里我们面对死亡,在死亡里我们其实应该见证一个社会如何赋予彼此该有的尊严。死亡不该再缺席了。

作者在海运咨询风险评估公司担任企业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