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亭楹联回归本土一事,经《联合早报》报道,在本地华社激起阵阵回响。
恒山亭是我国华社乃至早期移民社会的里程碑,有重大的象征意义。它见证了新马闽南社群互助互济的精神。作为义山,恒山亭最基本,也最主要的功能是信仰场所,为客死异域的漳泉人士处理后事。但它也协助闽南社群排解纷争,维持法纪,并主持一些重要的社群事务。在此阶段,商绅以神权治理社群事务。
恒山亭创建于1828年,此后,闽帮在1840年设立天福宫,“为我唐人会馆议事之所”,明确提出扮演福建社群乃至新华社群领导者的角色,功能已超越恒山亭,神权与绅权开始并驾齐驱。到了1916年,福建会馆正式从天福宫独立出来,绅权也从神权中独立出来。
从恒山亭到福建会馆的蜕变,即是我国华社演变的缩影。从广义上说,恒山亭是我国华社的根。
很可惜的是,具有如此重要社会价值和历史意义的古迹,毁于30年前的一场大火,只留下《恒山亭重议规约》木牌(1836年)和一组神像。
因此,恒山亭这对楹联本次回归故土,具有重大意义。首先,它充实了恒山亭文物保存,让我们能更直观地感受历史。此对楹联“恒德掭伯权恩流异域,山灵镇公位化被中华”,上下联分别以“异域”“中华”结尾,完全体现了当时南下华人“落叶归根”的移民心理。
对他们来说,自己是“新客”,新加坡是“异域”,只是聊以谋生的暂居之所,并不属于自己;而自己内心所属的,是魂牵梦萦的“唐山”,也就是“中华”,早晚是要落叶归根的。从文化意义上说,新加坡是“异域”,是与“中华”明显有别的。
不仅这副楹联,随它们一起回归故土的一对原属海唇福德祠的楹联(1858年),“福著伯权彰异域,德昭公位耀唐山”,立意完全一致。这样的先民心理,通过这两对楹联很强烈、很生动地流露出来。
其次,这对楹联30年前从南洋异域被带到了更遥远的西洋异域,若非收藏者冼小川医生的信念,它们早已被美国其他收藏家买去,或作为装饰,或作为收藏。但冼小川主动联系福建会馆,把它们捐赠回国,分文不取。
失而复得,意义重大;意义更为重大的是,这对楹联200年前竖立在恒山亭门口时,新加坡是异域,现在辗转3万公里从纽约绕了一大圈回来,新加坡却已是故乡。这副楹联,恰恰见证了新加坡人从“异域”到“家乡”,从“彼”到“己”的文化身份认同和国民身份认同的转变。
这副楹联也提醒着我们,这200年来的新加坡人,已从“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到现在的“根深叶茂”。我们要珍惜得来不易的国民身份认同和文化身份认同,以及多年以来建立起来的社会互信和社会肌理。对一些容易产生分歧甚至撕裂的课题,如种族、语言、宗教,我们必须谨慎对待。
这副楹联的回归还有第三层意义。它提醒我们,社会是不断演变的,演变需要时间。我们的祖辈花了几代人的时间以及互相包容,才完成了从“异域”到家乡的转变。我们应该以同样的精神和胸怀,以开放、平等的心态,欢迎跟我们一道建设这个美好家园的新移民。因为,我们的后代都将是不分彼此的新加坡人。
作者是南洋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