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这句话在不久前中国科创行业最火热的时候，广为流传。许多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下一个站乘风扶摇而上的人，再不济，成为风口上的猪也行。

可是当风停止的时候，没有翅膀的人和猪都要重重地摔下来。

对于企业来说，把握好时机很重要。对于个人而言呢？在世俗意义上被认可的成功，真的完全能靠自己的个人努力获得吗？

美国政治哲学家麦克·桑德尔认为，人们通常认为精英制度是件好事，它让优秀的人扮演各种社会角色。而当精英制度将人区隔为胜利者和失败者，就变成一种“暴政”。

桑德尔在不久前的一场线上对谈中就以美国为例，指出美国的大学入学考试SAT、高等教育，本来是促进社会流动性，帮助人们向上流动的通道。许多人靠着努力学习，考到一个好成绩，进入好大学，从而在社会上找到一份好工作，完成了人生阶级跨越的第一步。

但近几十年来，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见。得益于家庭背景、财富与社会地位等种种因素的加持，精英阶层出生的学生比平民阶层的学生有更多资源来补课、培养兴趣爱好。因此他们也更容易考到好成绩，并以此得到名校的青睐，毕业后也能够利用家里的人脉，自己成长过程中所培养出的特质找到一份好工作（或者直接成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成为社会传统定义中的成功人士。

换言之，曾经是社会流动性象征和渠道的教育制度反而逐渐成为了巩固精英阶层，让社会阶级进一步固化的工具。

桑德尔认为，我们从小被教导，只要够努力，就能成为人生赢家，这是不准确的。忽略家庭背景的影响，是无法准确评估一个人的成功背后的原因。

他直言，精英制度加剧了社会的不平等，让人们相信一个人的成功可以完全来自于自己的努力和能力，因此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社会给予赢家的所有好处。而被时代抛弃是那些落后的失败者应得的结果。在中国社会中，这体现在那些经历了课外班、高考、激烈竞争和996文化的优胜者身上。

相同的看法近年来也在中文世界里蔓延。 “寒门再难出贵子” ，是2011年一篇在网上引起热议的贴文标题。当时一名自称是中学教师的网民在文中直言，成绩好的孩子越来越偏向富裕家庭，寒门学子已经输在了教育起跑线上。

这种想法起初只局限于学生之间。中国城乡之间、地域之间的发展不均，也从某种程度上对这种想法推波助澜。

但从2016年左右开始，“寒门再难出贵子”的想法逐渐在社会层面被广泛讨论。同“凤凰男”、“凤凰女”等词汇一起，进一步激发了关于社会流动性减弱，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扎根不易的担忧。到了2019年，知名企业家们的“福报论”、“兄弟论”等发言更是引发了互联网上的声讨，随之而来的则是各种“挂路灯”的激进言论。

放眼未来，如何确保社会阶级不固化，人们依然有向上移动的充沛渠道，已俨然成为太平洋两岸大部分政府所关注的课题。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或许要参考每个社会的内在构造，以及每个国家所面对的外在环境，才能得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作者是本地媒体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