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10月是联合国设定的“世界心理卫生月”，目的是提醒大家重视心理卫生的课题，并维护心理疾病患者的健康和尊严。

我国在心理卫生方面的工作，从各种福利团体推出的心理健康意识活动，和近年政府积极的态度有目共睹。银丝带组织就在社区和各个工作场所提供心理卫生知识的讲座，极力为有心理健康问题的民众发声。心理卫生学院也在今年的5月，发起第一个探讨年轻人心理健康问题的全国调查。

我国每五个年轻人就有一个有心理问题，可见其严重性。自杀是我国10岁至29岁死亡的主要原因，这年龄层的自杀案例在2021年达112起，是自2000年来最高的一年。虽然自杀常被认为是精神病导致，但研究显示自杀和精神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自杀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人类行为，不止是精神病之类的生理原因，还包括人际关系和心理的多方面因素。自杀可以被视为许多心理问题的终极行为，所以对于自杀采取反向思维，有利于我们了解和有效解决广大的社会心理卫生课题。因此，我国在重视心理健康问题的当儿，有必要对自杀的预防和介入策略加以重视。

我国的紧急援助热线人员在自杀预防和介入的工作中，起到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们通常是受过训练的志工和辅导工作者，不辞劳苦地坚守岗位。国际上真正有据可循并在新加坡推广的自杀干预训练很少，而且对东方国家和长期自杀率减低的有效性，还有待证明。此外，训练中常会利用自杀倾向患者对于生与死的犹豫不决瞬间，来劝导患者先选择安全，从而化解可能转瞬即逝的自杀念头。

问题是，自杀念头的本质并不如此，而且可以持续24至48小时。英国曼切斯特大学在2021年的研究显示，利用生与死的犹豫不决瞬间，是有风险的。有自杀倾向的患者可能缺乏自觉性，并在被引导接受求生的理由和拒绝死亡的时候，容易感到更加焦虑和恐慌。虽然很多志工和辅导人员在调查中都表示，自己似乎感受到对方自杀倾向的缓解，但是如果这种缓解不能持续，反而有延缓的危险，我国就必须审视这些流程的隐忧。

这些前线的紧急援助热线人员，在面对自杀情绪的宣泄和自杀倾向患者的死亡时，都可能身临其境，犹如自己被严重创伤一般。因此，我国在增加热线和其他虚拟平台援助方式的当下，必须要小心防止加重他们的心理负担。

除了建立我国自己的自杀预防和介入方式，我们也必须解决非医疗系统和医疗系统的协调问题。一部分的自杀倾向患者，在紧急情况下，都是自己或是被家人带到医院的紧急部门。一些情况比较严重的会被强制留医，其他较没有生命危险的，则被安排在日后接受辅导。但是，研究显示，自杀倾向患者在离开医院治疗的三周内，都仍处于高自杀风险群，而且这风险可以持续至少一年。

此外，在其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人当中，有一些并没有去接受安排好的辅导。这些现象都是让人担忧的，也体现了各系统协调的不足。

除了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之外，医院并不适合解决自杀问题。英国和澳大利亚就在几年前意识到这问题，并在医院或医院附近设立避风港咖啡馆（Safe Haven Café）。这些避风港咖啡馆由接受过辅导训练的精神病患者或自杀生还者管理，并提供一个安全而非正式的场所，为有心理问题的人缓解负面的情绪和思想。因为这些咖啡馆和医院的紧急部门密切合作，所以紧急的患者可以马上得到医疗帮助。此外，本来应该寻求援救热线的人，反而得到更好的面对面辅导，让热线人员的繁重工作得到舒缓。英国和澳洲的资料显示，避风港咖啡馆的推出，减少了30%至40%的医院入住率，效果不但非同凡响，而且也大大减少了医疗开支。

我国目前的自杀预防和介入措施，似乎着重于增加国民对心理健康和自杀的知识，也大力推广虚拟援助平台。但是，我们把需要帮助的人引进系统，就有责任提供一个有效且非强制性的人性化治疗方针。虽然今年的世界心理卫生日在10月10日，已经过去，但我国或许还在漫长的医疗改革道路上继续摸索着。

（作者是医生兼临床心理学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