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1月29日《联合早报》想法版上早报特约评论员严孟达先生的大作《说“农历新年”又何妨》,见文内提到一事,南洋理工大学中文学会、学生会和研究生会联办的新春活动展板上,英文中的Lunar,被一位“一字之师”用笔涂改成Chinese。

“一字之师”是指因为改正别人诗文中的一个字或纠正一个误读、误写的字,而被称为老师(语出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切磋》),是个褒义成语,也说“一字师”。显然,在“一字师”眼中,Lunar错了,得改成Chinese才正确。

笔者特别留意“一字之师”上的引号,此人不过是“好为人师”而已。孟老夫子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孟子·离娄上》)。“好为人师”者无知妄为,却自我感觉良好,殊不知就在这一刻迷失了自我。难怪严孟达要用引号了,这个引号含有特殊含义,表示否定甚至讽刺。

新加坡避“中”避“汉”,而用“华”替代,因此有许多以“华”为起头语素(morpheme)的同族词,例如“华族、华语、华文、华校、华教、华语文、华文字、华校生,还有华裔、华姐(华裔小姐)、华社、华商、华乐、华巫印、华巫英”等。随着社会的发展,有些“华”字头的词语,如“华校”和“华校生”已经进入历史,淡出新加坡华人的语文生活。

新加坡怎么会产生一系列用“华”带头的同族词语的呢?新加坡前辈学者卢绍昌说:“‘华语’这个词儿的创制及应用在政治上的意义是伴同独立自主运动而来的,它表示与所由来自的国家方面保持一定的距离,站稳自己的脚跟,走自己的路。”(《华语论集》第46至47页,1984年)陈重瑜博士说:“‘华人、华文、华语、华校’等词在东南亚地区长久又普遍的使用,并不是偶然的。这些词只是表达实际的存在,而不涉及认同或倾向,因而避免或减少了没有必要的联想或猜忌。”(《华语——华人的共同语》《语文建设通讯(香港)》,1986年第21期)

笔者认为卢、陈两位学者的论述至今仍有现实意义,值得我们在观察、思考有关问题时参考。新加坡一系列以“华”做起头语素的同族词的产生与存在,绝不是偶然的。

Lunar New Year即使叫“农历新年”也不甚准确,有人认为应当叫做“阴阳历新年”(Lunisolar New Year),只是这个名称先阴后阳,令人怕怕,况且称说起来,颇为别扭。中国的《现代汉语词典》收录“春节”,释义是“农历正月初一,是我国传统节日,也指正月初一以后几天的日子”。

中国全体公民的法定节假日有七个,第一个是“新年”,阳历1月1日,第二个是春节,阴历正月初一。新加坡地处赤道,无四季之分,所以不用“春节”。新加坡自开埠之日起就是一个开放的外向型商业社会,向来都用公历。如今南大的公告为跟“公历”有所区别而采用“农历”,说成Lunar New Year,何错之有?为什么非给戴上Chinese的帽子呢?

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全球华语大词典》的英文,就是A Comprehensive Dictionary of Global Huayu。先出的《全球华语词典》在Huayu后还括注Chinese Language,后出的就抛开Chinese Language了。

笔者留意到,新加坡的政治领袖,通常不说“农历新年”,而说“华”字头的“华人新年”,以与“马来人/同胞新年”“印度人/同胞新年”“欧亚裔人/同胞新年”相照应。

最后附带要说的是,“一字之师”对校方告示措词有意见,可循正式途径提出。随心所欲,用笔涂改,这是中国“文革式造反”行为的流毒在新加坡高等学府里的表现。此风不可长,大学有关部门应予制止。

“一字之师”行为粗鲁,自作聪明,好为人师,贻笑大方。

(作者是资深语文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