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餐温饱，是任何一个国家的人民最需要的生活保障，即使经济餐的新政策存在不少有待解决的技术问题，但已侧面显示了当局听取民意、更新社会契约的决心。

3月的第二个星期，新加坡国会一如既往进入财政预算案辩论程序。在诸多新闻报道中，有三则关于邻里民生的新闻特别吸引我。

第一则新闻是建屋发展局为确保居民能负担得了日常伙食费，规定出租组屋咖啡店的经营者在续租时，须提供至少四个经济餐食和两个经济饮料选项。至2026年，全国374家建屋局出租的咖啡店将提供经济餐选项（budget meal option）。

人类的日常生活所需不外乎衣食住行，在这些基本领域中，当局过去把不少心思放在改善国人的住屋、交通和医药上，餐饮部分主要是确保国际供应链畅通无阻、提供湿巴刹和熟食中心的有效运作，让国人能以负担得起的价格，获得三餐温饱的保证。上述经济餐选项的新政策，显示当局所做的工作细致化的程度。

没上过学的先父在1947年从中国南来新加坡后，在大坡一带当起路边摊小贩，售卖福建虾面。自我懂事以来，印象中，1960年代末期，小碗面两角钱，大碗面三角钱。1970年代末期，先父的路边摊转而变成摩士街一家咖啡店内的摊位，仍是经营福建虾面，份额差不多，这时的售价翻了10倍：小碗面两元，大碗面三元，加上排骨或猪尾，则是一碗五元。

今天，无论是在小贩中心还是咖啡店，我们还是能以五元的价格买到一碗排骨面或猪尾面。这不是间接说明，新加坡近半个世纪以来，熟食的价格并没有攀升到国人付不起的地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两句流传千年的诗，出自唐代诗圣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揭露了当时朝政腐败以及百姓生活水深火热的惨状。唐朝如此，明朝末年处处饿殍千里的不堪图景，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三餐温饱，是任何一个国家的人民最需要的生活保障，即使经济餐的新政策存在不少有待解决的技术问题，但已侧面显示了当局听取民意、更新社会契约的决心。

第二则新闻是在经济不稳定和成本上涨的当下，建屋局在1月宣布商店提升计划（Revitalisation of Shops）降低邻里商家同意门槛至75%的基础上，增加翻新补助费，减轻商家的承担额。根据新方案，每间商店的翻新预算仍维持在3万5000元，个别商家只须承担5%的翻新费。

对于比较老旧的邻里商店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福音。商店提升计划是大工程，当局希望借助强有力的商联会凝聚邻里商家，全力给予支持，以达到提升商店硬件的目标。谈到这个福音，不能不提及当局为重振邻里商圈，从2021年至2022年所展开的邻里组屋商店调查研究。近3000人通过问卷调查、访问、闭门会议和小组讨论等不同形式，参与了这项调查研究。除了居民、店主和店员之外，调查研究的对象还包括专家学者、行业和商联会代表。

去年11月，调查研究方提呈的一份研究报告，无论是对营业多年的邻里商家，还是有意在邻里开店者而言，都是重要的参考资料。报告总结了目前遍布全国近1万5200家邻里商店所面对的三大挑战：一、在瞬息万变的环境中与时并进；二、在赚取利润与提供实惠价格之间求取平衡；三、维护邻里商店所扮演的独特社会角色。

为邻里注入活力

报告也总结了邻里商店所扮演的三大角色：一、通过营造社区和举办活动，为邻里注入活力；二、邻里商店为居民的生活带来便利，以实惠价格提供日常用品与服务，它所带来的包容性形成了社区凝聚力；三、维护本地传统行业，形塑国家认同与本土特色。

上述第三大挑战与第二大角色，即确保邻里商店继续强化社区联系，促进社区凝聚力，实为一体的两面；换句话说，邻里商店本身所面对的挑战，至少有一项是由其所扮演的角色而来。当然，从有志者的角度来看，所有的挑战都是机遇，都会加以克服。

谈到为邻里注入活力，商联会也扮演重要角色。多年前，当局就希望通过不同方式，包括创立新加坡邻里企业中心，结合各区商联会的力量，为不同邻里形塑不同风格的文化特色，并以宏茂桥中心、勿洛中心和忠邦城作为试点，渐次推行振兴邻里社区的工作。2019年，宏茂桥中心推出旨在吸引旅客、顾客并建立起自身邻里特色，题为“彩绘宏茂桥”的多幅巨型壁画，就是在激活邻里发展，重塑社区活力的理念与呼声下，宏茂桥区商联会所做的努力之一。

在企业发展局的支持下，新加坡全国商联总会从2021年开始主办邻里创新挑战（Heartland Innovation Challenge），希望通过各个邻里企业与高等学府的学生团队相互合作，激发创意，促进邻里商家的数码化和企业转型进程。初期的大专学府参加者以商科学生居多。

从去年开始，这项挑战计划进一步扩大到商联会层面，主办方希望通过对商联会的创新与改革，更大程度地造福一方邻里。我认为，在商联会层面的创新挑战，如果大专学府的商科学生能与设计系甚至建筑系学生组成团队参加，并最终激发出实质性的成果，例如能形塑社区特色的创新方案，参加计划的商联会及该区居民固然获益，对于化理论为实践的大专学生而言，更是一趟收获满满的学习旅程。

形塑邻里商贩本土特色

《联合早报·言论》3月3日发表新报业媒体华文媒体集团伙伴关系与品牌活动主任游桂娥的《激活邻里商店生命力刍议》一文，提出多项建议，包括给予具有历史价值的传统老店特别的租赁条件；协助老商店“翻新如旧”；把邻里美食列入旅游指南，让游客有参访的理由，都具有建设性。

谈到形塑邻里商店的本土特色，不得不提及第三则新闻，即国家环境局将与新小贩中心的经营者，试运营小吃档口，在降低租金和营运成本之余，也为食客带来更多传统小吃，保留新加坡小贩文化。

虽然邻里组屋商店调查研究中的本土特色，是针对邻里商店而言，而这则新闻则是针对保留小贩文化而言，但两者在精神上如出一辙，即形塑邻里商贩的本土特色。

有时候食客享受的不只是小贩摊位的美食，还包括邻里人情及其一脉相承的历史文化。翻阅新加坡小贩奖纪念特刊中关于小贩文化传承奖组别得奖与入围小贩的故事，读者也许会惊讶地发现，以烧制饺子著称、1948年创立于新加坡的天津冯记，自1990年代以来，摊位招牌已被列入日本指南；这不仅是天津冯记历史的一部分，更是新加坡小贩文化的骄傲。再如，1968年，黄埔豆花创办人叶坤财为了抚养一家九个孩子，以40岁“高龄”当起小贩，在南来同乡的引荐下，他学了制作豆花的手艺，就这样每天起早摸黑，推着三轮车，载着热腾腾的豆花沿街售卖，狄生路、惹兰勿刹和结霜桥都曾留下售卖豆花的足迹。这段历史形塑了黄埔豆花超过半世纪的本土特色。

上述国家环境局推出的新政策，让我想起自己在《邻里商贩是经济防卫组成部分》（2019年11月22日《联合早报·言论》）一文中所提及，韩国政府认识到中小企业的重要性，特别设置了“中小企业部”，辖下的“小型企业与行销服务”成立于2014年，旨在扶持小商人、支援传统市场和购物区，从而促进商务。这个职能类似于韩国商联总会的半官方机构，以开放式的眼光研究发展策略；韩国人爱护本土传统中小企业的心态可见一斑。

新加坡当局强调邻里商贩形塑本土特色，这种理念越来越与国际接轨；当局对于邻里民生问题越来越关注。这种关注，我强烈地感受到，相信绝大多数国人也能感受到。

（作者是业余写作人 全国商联总会高级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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