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今年庆祝成立70周年，举办系列座谈会与讲座，本着“立足本土，放眼世界”的宗旨，继续致力于促进本地与区域语文教育和研究事业。3月4日，该系与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等机构联办“前瞻：新科技、新社会与新加坡的华文教育”座谈会，这是系庆的一大活动，旨在通过前瞻性思维，探讨人工智能技术等科技，以及新社会现状为华文教育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然而，从会后的新闻报道以及相关座谈会纪要看来，发言嘉宾的谈话内容更多是各自的报告与表述，即使有所交流，也仅限于相互激励与了解。我不是教育研究者，不过，直觉告诉我，由于缺乏具针对性的实质合作项目探讨，以至于座谈会留有纸上谈兵之憾。

座谈会举行后一个星期，也就是3月11日，台湾大学杜鹃花节举行开幕仪式、学系博览会和学生社团博览会。台湾《联合报》报道，台湾师范大学校长吴正己在开幕仪式上指出，台大杜鹃花节吸引高中生朝圣，不少台师大学生也来逛学系博览会，三校近年开放双主修，台大野心勃勃，吸引了不少台师大优秀学生，台师大、国立台湾科技大学多有各自特色系所和课程，也欢迎台大学生双主修。

我一直都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那就是包括华文教育在内，人类的知识资源都应该是共享的。要在新加坡现有庞大的华文教育生态系统中，确保华教生生不息、稳中求进甚至逐渐壮大，大专学府中文系的领航人，除了在各自领域殚精竭虑地改革与深化课程之外，也不妨探讨跨校选课的可行性。

以台湾的教育生态而言，2002年获准共组的“台湾联合大学系统”（简称台联大）是台湾第一个大学系统，最初由阳明大学与清华大学、交通大学、中央大学等四所大学共组。阳明大学后来与交通大学合并为阳明交大，政治大学加入台联大。其教务整合工作重在共同开课与跨校选课，共享特色课程。

2015年，地缘相近、学科互补的台大、台师大与台科大，签约共组“国立台湾大学联盟”（简称台大联盟），三校学生可以跨校选课、共享图书借阅等。

目前，台湾已发展出超过10个大学联盟，当然，其中一些并不太成功。除了大学联盟之外，也有一些大学通过合作开课、相互开课、合设跨领域学程及开放学生选课等方式，为学生提供更多元的学习机会。

事实上，早在2002年台联大组成之前，台湾的大学之间已有跨校选课情况存在。已从学界退休的台湾学者李瑞腾强调，无论是策略性联盟或单纯提供跨校选课之便，必须建立在平等与互惠的基础上。

天摇地动的大事

台湾的大学之间紧密合作的经验，特别是在跨校选课上，或可作为新加坡的大学中文系的借鉴。据我所知，目前新加坡三所设置中文系的大学：国大文学院中文系、南洋理工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南大国立教育学院亚洲语言文化学部中文系、新跃社科大学中文部，各自为政；如果大家可打破壁垒分明的状态，整合现有优势教学资源，通过教学资源共享，让学生跨校选课，则至少可起到下列两个作用：

第一、为学生提供更为多元的学习机会。新加坡的大学中文系建制与中港台大学的中文系不一样，基本上包含文学、历史、哲学、语文四大门类。每所大学的中文系都有自己的核心专业和优势课程，如能优势资源互补，无疑是学生的最大福音，对于国家华文教育的长远发展，也是一大幸事。在这个基础上，中文系吸引更多国际及本地优秀学生，稳定生源，亦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

第二、使新加坡华语教学在华语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尽管台联大和台大联盟所涉及的科系院校众多，涵盖的协作领域与项目繁复，但无独有偶的是，华语教学的强化是两大联盟的共同重点之一。台联大以参访、表演、讲演、竞赛等形式，举办各类文化性质的活动，作为学习华语并认识台湾社会的隐形课程；另举办各项文化体验与交流活动，提高学生学习华语的兴趣，加深在地生与国际学生之间的交流。

台大联盟希望通过联办暑期课程，招收外籍生及华侨子弟到三校选修具有华人特色的课程。2015年，时任台大校长杨泮池指出，台湾保留传统中华文化、儒家思想，希望透过联办暑期课程，吸引华侨子弟前往台湾寻根，让三校成为中华文化的入门学校。

在台湾的大学强强联手，有者推动华语教学整合，提升华语教学品质，有者希望成为中华文化入门学校的同时，新加坡的大学中文系领导岂可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跨系选课、跨院选课、跨国选课，是目前新加坡公立大学的常态。南大人文学院中文系的研究生，被鼓励修读同学院其他科系的科目，这是跨系选课之例。修读南大人文学院课程的学生，可选修南大国立教育学院的科目，这是跨院选课之例。几年前，犬子在新加坡管理大学修读法律系本科课程时，曾在2016年飞赴荷兰的蒂尔堡大学，修读一门法学科目，这是跨国选课之例。

但跨校修课不在我认知的范围内。我想，如果国大法学院与新大法学院当年有提供跨校选课的多元选择，犬子应该不会舍近求远，远赴荷兰上一个学期的课。

杨泮池曾說，台大、台师大、台科大三校结盟，对于台湾高等教育发展“是天摇地动的大事”。这一点我深有感触。我曾在报上呼吁新加坡六所大学的图书馆在资源共享的理念下，实施全面馆际互借服务（《盼大学图书馆实施资源共享》，2018年9月24日《联合早报·交流站》），但时至今日，这个呼吁仍只是一纸空谈，大学图书馆的操作流程依然各自为政。作为基础设施的图书馆，在实施借阅共享方面尚且这般困难，更何况是属于大学主体特色课程的资源共享？

困难与荆棘满途是难免的，但困难终究可被克服。在教育部的协调下，在深入探讨后，只要中文系衮衮诸公愿意破除学制藩篱，同意跨校选课对新加坡的华文教育发展利多于弊，原则上认可这个制度，那么，具体如何落实，有关各造是可商定出有效方案的。就好像当初为了落实台联大的跨校选课，《台湾联合大学系统跨校学分学程设置办法》《国立中央大学校际选课实施办法》等技术文件相应出台。就因为是天摇地动的大事，吾人必披荆斩棘而完成之。

为了华文教育与华族文化研究在大专学府的长远发展，在跃大中文部近期呈交给校方的一系列改革方案中，有两项建议值得关注：一是定下设置硕士与博士学位课程的时间表，一是新跃中华学术中心与跃大中文部合并；后一项策略性建议尤其大刀阔斧，旨在通过资源重整以自我巩固，其精神与本文所探讨的大学强强联手如出一辙。

开放式课程模式可资借鉴

此外，设置开放式课程也是台联大的特色之一。开放式课程始于1999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开放式课程计划，该校把课程与全世界共享，让校内外学生与自学人士能配合学校进度，随时随地、无偿且无疆界地自由搜寻、观看或下载课程教材，自我学习与提升。在这种无私教育理念的引导下，台联大四校先后推出开放式课程，惠及人数难以估算的自学人士。为了普及华文教育，这是新加坡的大学中文系可资借鉴的国外模式之一。

如果教育部愿意从中协调，国大中文系愿意带领新加坡其他大学的中文系，在不降低学术门槛、学术质量获得保证、平等与互惠的大前提下，研究跨校选课与共享图书借阅的可行性；秉持取诸社会用诸社会、分享教育资源的无私精神，论证设置开放式课程的可能性，双措并举，那么，距离国大中文系创系70周年所许下的继续促进本地与区域语文教育和研究事业的宏愿，应该就不太远。

作者为本地业余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