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大雨后，地面湿漉漉。一名长者双手握着助行器，在等巴士。不久他要搭的241号巴士到了，因为前面多一辆巴士，所以长者必须多走两步才能到巴士门口。这两步，一般人或许一两秒就走到，但那名长者用了至少五分钟。

就在长者非常用力地往前走一步时，我看到司机快速从座位走出来。中年男司机很快就站在门口“等候”长者，然后协助他上巴士。

一快一慢，这是我们这个很快就迈入超老龄化社会所需要的“互补”步伐。司机“多走一步”，主动离开座位，走到门口耐心地等候行动不便的长者，搀扶他上车。这位行动不便的年长者，在没有任何人的协助下，仍然愿意踏出家门，甚至“有勇气”乘搭公共交通工具，精神可嘉。

我不清楚这位陌生长者雨后为什么还会出门？湿滑的路面对行动不便的他造成更大的挑战。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单独这样“辛苦”出门，但是我打从心里佩服，甚至欣赏他，因为至少他还愿意、还有勇气单独出门。

或许他有急事，万般不得已才走出家门；或许他百般无聊，需要出门散散心；或许他孤身一人，想找人陪伴出门都找不到……不论什么原因，他至少走出来了。

如何说服家中年长者，尤其是行动不便的长者出去透透气，是一门大学问。不少年长者，尤其是脚没力的人，即使家中有人可以当“柴可夫司机”，都相当抗拒出门；有的则抗拒拿拐杖、助行器等。有心理学家说，年长者最需要的是尊严，拿助行器是非常伤自尊的事；他们不想别人搀扶，因为那表示他们“不行”，他们宁可非常慢地走。

但是这个快步伐的社会，能够容忍他们的慢吗？会不会觉得他们“阻住个地球转”？我不清楚那241号巴士上的乘客，有没有不耐烦者？但我欣赏那位司机（SBS3953G，在27301车站），他敏锐观察到乘客的需要，而不是“只是做工”罢了。估计他当下并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因此耽误行车时间，没有担心接下来到站时间不准而影响工作表现。

才要58岁的国家，却已经快成为超老龄社会。

如何迎接超老龄社会，硬件软件很重要，心件更重要。心件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设计”出来的，是需要你我一点一点，从非常细微的地方做起，而且不是做给别人看，不是希望得到赞赏。但我真心希望这位241号路线的司机能被表扬赞赏。希望有更多像他这样的巴士司机，用心工作，用心生活，观察到别人的需要，互补步伐。

自觉发自内心小行一善，勿以善小而不为。表扬善行，则为这个社会积累更多美丽的动力。

不论什么年龄，都需要人的鼓励。出门是件简单的事，但在超老龄社会，未必简单。多几个241号路线司机，应该可以鼓励更多年长者走出去感受“美丽的动力”。

（作者是《联合早报》中国组资深高级记者）